深夜,洛瑟恩的喧囂沉澱下來,只剩下魔導管道低沉的嗡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機械運轉聲。我和涅蘭回到了教授公寓,客廳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魔石壁燈。
勒克萊爾如同沉默的幽靈,在確認我們安全返回後,便退回了他自己的房間,繼續履行他自我賦予的警戒職責。
涅蘭對我輕輕頷首,眼眸在昏暗中流轉著微光,隨即便悄無聲息地走向她的房間,她知道我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或者說,需要處理與另一位“房客”的關係。
客廳的地毯上,克萊茵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勢,淡藍色的長髮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朦朧。
她面前散落著幾塊已經光澤黯淡的魔石殘渣,手裡正拿著一塊新的,習慣性地準備送到嘴邊。
我走了過去,沒有像往常一樣將裝著今日份例魔石的袋子隨意放在她身邊,而是蹲下身,親自從袋子裡取出一塊品質明顯高出標準、內部彷彿有液態能量在流動的頂級魔石。
這塊魔石是艾承乾以特殊研究津貼名義額外批給我的,其蘊含的能量遠超尋常貨色。
我沒有說話,只是將這塊魔石遞到克萊茵面前,摸了摸她的龍頭。
克萊茵的動作頓住了。她藍紫色的瞳孔有些疑惑地轉動,看了看我臉上不同以往的神情,又看了看我手中那塊流光溢彩的魔石,中心那點暗紅色的瞳仁微微收縮。
【……凡人?】
她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汝今日……腦子被門夾了?】
我的眼神很認真,甚至帶著一種……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源於艾承乾那句“超過五十支艦隊”和神聖國威脅而產生的,對【力量】和【身邊存在】的重新審視與珍視。
克萊茵被我這反常的舉動徹底整不會了。她放下自己手裡那塊普通魔石,小心翼翼地,甚至帶著點遲疑地,從我手中接過了那塊頂級魔石。
【不過,凡人,汝今日甚是古怪。莫非在外面受了什麼刺激,需不需要吾去幫汝討回公道?】
這條龍,在某些方面還甚是可愛……
【沒什麼。】
我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只是覺得,有你在身邊陪著,或許不是壞事。】
【呼呼呼,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凡人快獻上更多魔石給吾吧!】
————洛瑟恩下城區,聖梅瑟蒂安大教堂,地下禱室————
與學院區和齒輪大道的魔導光輝不同,這裡只有搖曳的鯨油燭火,將鑲嵌著黑曜石與白銀的牆壁映照得晦暗不明。空氣冰冷,瀰漫著陳年薰香與某種類似鐵鏽的、不易察覺的肅殺氣息。
三個人影圍坐在一張光潔如鏡的黑色長桌旁,他們的身影在燭光下拉長,扭曲地投在背後的宗教壁畫上——那壁畫描繪著唯一神以光芒驅散混沌中無數扭曲陰影的場景。
坐在首位的,是一位穿著樸素灰色修士袍,但領口繡著暗金色天平與利劍紋章的老者。他面容枯槁,眼神卻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他是審判庭駐洛瑟恩地區的首席裁判官,瓦倫蒂諾。
下首左邊,是一位穿著精緻黑色修女服,頭紗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巴和毫無血色的嘴唇的女性,她是告解與監聽主管,塞西莉亞修女。
右邊,則是一位身材魁梧,穿著便裝,但舉手投足間帶著軍人刻板氣息的中年男人,他的指關節粗大,佈滿老繭,眼神銳利如鷹。他是行動協調人,前神殿騎士團小隊長,格里高利。
身後則是教會執行部門的各色人物。
桌面上,攤開著幾張由特殊藥水處理過的羊皮紙,上面用密文記錄著情報摘要。最上面一張,用醒目的紅色符號標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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