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諾港口守衛總部的地下深處,有一條鮮為人知的秘密通道,通往山體內部一個被重重魔法結界和物理機關保護起來的靜謐空間。
這裡空氣微涼,帶著岩石和苔蘚的氣息,幾盞魔力驅動的柔光燈提供著不刺眼的光亮。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複雜的鎖具和驗證法陣。
莉西婭走在前面,她的步伐比平時慢一些,背脊依舊挺直,但方才在城牆上那場崩潰性的痛哭似乎抽走了她大部分的力氣,也剝掉了一層堅硬的殼。
此刻的她,顯得安靜而……小心翼翼。她甚至沒有回頭看我,只是偶爾用眼角的餘光確認我跟在後面。
【這裡很安全。】
她終於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晰,
【除了我、拉塞爾和少數幾個絕對信得過的人,沒人知道這個地方。也……沒有暗精靈奴隸來過。】
她說著,將手掌按在門側的驗證法陣上,同時低聲唸誦了一段簡短的咒文。法陣亮起微光,厚重的金屬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內是一個佈置得簡潔卻舒適的房間。有床鋪,有桌椅,有書架,甚至還有一小盆在魔力維持下生長旺盛的綠植。
窗戶是假的,但投射著模擬的陽光和風景幻象。房間中央,一張鋪著柔軟毯子的靠背椅上,坐著一位婦人。
她穿著乾淨素雅的衣裙,銀灰色的長髮被仔細地梳在腦後,面容安靜,眼神卻空洞地望著前方某個不存在的點,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一動不動。若不是胸口輕微的起伏,幾乎像一尊精緻的蠟像。
艾莉森·馮·威爾海姆。
我的母親。
我的腳步在門口頓住了。
一種極其陌生的感覺攥住了心臟——不是劇烈的悲痛,更像是一種鈍痛,混合著時空錯置的恍惚。
記憶中那個總是溫柔笑著、會在父親訓練我時偷偷給我遞點心、會因為我弄髒衣服而輕聲責備的母親,和眼前這個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空殼,無論如何也重疊不到一起。
莉西婭走到艾莉森夫人身邊,動作熟練而輕柔地替她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亂的衣領,然後蹲下身,仰頭看著夫人空洞的眼睛,聲音放得又輕又緩:
【艾莉森夫人,您看……誰來了。】
沒有反應。艾莉森夫人的目光依舊渙散。
莉西婭並不氣餒,她握住夫人冰涼的手,繼續輕聲說:
【是雷德爾。您的兒子,雷德爾·馮·威爾海姆。他……回來看您了。】
依舊是一片死寂。
我慢慢走到母親面前,單膝跪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行。
這麼近的距離,我能看清她眼角的細紋,能看見她瞳孔深處那一片虛無的灰暗。
她身上很乾淨,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被照顧得很好。但“她”不在這裡。
【母親。】
我試著叫了一聲,聲音乾澀。
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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