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西側廊柱之下,幾名身著統一深藍禮服的貴族正低聲聚談,衣料之上,銀線繡著三道銀色浪濤卷著一枚齒輪,正是維米爾家族的家徽。
為首的中年男人年過半百,身形高瘦,灰白短髮,顴骨高聳,此人伊森再熟悉不過了,正是他親手將伊森的繼承之路堵死,送入奴隸販子之手。
此刻,對方似有所感,驟然轉頭。
視線跨越半個宴會廳,先落在新晉子爵王朔身上,帶著些許審視,隨即,目光下移,定格在王朔身後的伊森身上。
中年男人瞳孔驟然微縮,嘴角瞬間緊繃抿緊。
他也認出來了。
那個被家族拋棄、驅逐、視作奴隸的少年,如今一身正裝、身姿挺拔,立於帝國新晉功臣、新晉子爵身側。
但卡繆何許人也,立刻恢復了正常,此處是王室宴會,帝王坐鎮禮臺,無人敢當眾挑釁一位手握重功、新晉受封的子爵。
震驚、忌憚、難堪,盡數被他壓入心底,迅速收回目光,強行維持住表面的從容,轉頭繼續與人交談。
王朔未曾轉頭回望維米爾家族的方向,彷彿對此毫無察覺,但也看到了伊森的不自然,只側過頭,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問身側的伊森:
“還好?”
伊森努力剋制著自己的聲音,開口道:“很好。”
唯有他自己知道,握著酒杯的手指早已悄然收緊,積壓數年的屈辱、不甘、隱忍與蟄伏,在這一刻盡數翻湧,又被他強行層層壓下。
王朔微微垂眸,眼底掠過一抹寒意。
今夜榮光加冕,是他的新起點,也是伊森,揚眉吐氣的第一天。
雷奧哈德退場之後,壓在全場之上的帝王威壓驟然散去,宴會廳的氣氛瞬間鬆弛大半。
露臺樂師重新奏響悠揚舒緩的絃樂,溫柔的曲調漫遍廳堂,大大小小的社交圈層再度聚攏,貴族間的攀附、試探、寒暄悄然復甦。
王朔剛和幾位北境老牌領主舉杯致意,正打算退回東側廊柱的清靜角落稍作休整,視線餘光卻捕捉到一道異動。
西側人群驟然分開一條細縫,那名先前隔著半場認出伊森的卡繆,身著挺括深藍禮服,帶著幾名同族中人徑直穿越人群,朝著他的方向快步走來。
一行人所過之處,不少眼尖的中境貴族當即停下交談,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眼底滿是看熱鬧的興致。
所有人都清楚,維米爾家族作為南方貴族前幾的勢力,主動上前,絕不是簡單的登門道賀。
卡繆·維米爾在王朔面前穩穩站定,臉上掛著客套微笑,微微欠身行禮。
“王朔子爵,久仰大名,早已聽聞閣下黑水河斬除泰坦的曠世壯舉,今日終於得見,特來當面道賀。”
表面是恭敬道賀,可他眼底的審視藏不住分毫。
王朔沒有即刻應聲,單手輕握酒杯,輕輕晃動酒液,如同他此刻的心境,片刻後才淡淡頷首。
“不知該叫您卡繆爵士,還是卡繆伯爵,幸會。”
卡繆直起身,視線極為自然地越過王朔肩頭,精準落在身後的伊森身上,看起來王朔已然知曉伊森的遭遇。
“哈哈,王朔子爵說笑了,伯爵可萬萬不敢當,在下也只是跟你一樣子爵而已。”卡繆隨即強擠出笑容,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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