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西山冬夜的寒風偶爾掠過樹梢,發出低沉的嗚咽。
葉開山並沒有立刻落座,他背對著劉洵,站在那幅巨大的潑墨山水畫前,身形在燈光下顯得有些佝僂,方才宴會上那份意氣風發與一家之主的威嚴,似乎隨著夜深而悄然褪去,流露出幾分深藏的疲憊。
劉洵靜靜地站在門內,並未打擾。
良久,葉開山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復雜地看向劉洵,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天兒,坐吧。”
兩人在茶海兩側的太師椅上相對坐下。葉開山沒有泡茶,只是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溫潤的扶手。
“今晚的事,你都看到了。”葉開山開門見山,語氣沉重,“那場鬧劇,拙劣,卻惡毒。你怎麼看?”
他沒有具體指明,但劉洵自然明白,指的是二房。
劉洵神色平靜,目光落在茶海上氤氳未散的檀香上,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八個字,言簡意賅,卻清晰地表明瞭他的態度與底線。
關於葉懷之前僱傭殺手刺殺他的事,他並未對老爺子提起。
有些事,點到即止即可,證據和具體細節,他自己會處理。況且,老爺子心中,恐怕早已有數。
葉開山聞言,深深看了劉洵一眼,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
他點了點頭:“好,你心裡有譜,行事有度,爺爺便放心許多。”
他頓了頓,彷彿在思考接下來的事如何開口。
片刻後。
“天兒,接下來爺爺要跟你說的事,便是關於二房,關於……葉謹言。”葉開山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追憶。
“你可知,葉謹言……他並非我葉家真正的血脈。”
劉洵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抬眼看向祖父。這個資訊,確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葉開山眼神飄向窗外無邊的黑暗,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那是很多年前了……戰火紛飛的年代。有一次,我帶領的隊伍奉命穿插敵後,在一處幾乎被炮火犁平的村莊廢墟里……發現了一個孩子。”
“他當時大概只有三四歲,蜷縮在一堵斷牆下,渾身是血和灰,身邊……已經沒有別的活口了。”老爺子的聲音有些艱澀。
“我心生憐憫,便將他帶在了身邊,一路槍林彈雨,也算僥倖,都活了下來。”
“後來戰爭結束,我回歸家族。他無家可歸,我便……對外宣稱他是我的次子,取名謹言,將他記入族譜,與正宏一同撫養長大,衣食住行,教育培養,從未有過半分偏頗,視如己出。”
葉開山說到這裡,臉上浮現出深深的苦澀與自嘲:“我是真把他當親兒子養的啊……甚至因為覺得他幼年悽苦,對他比對你父親,有時還更多幾分寬容和袒護。”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滿是失望與心寒:“可是……人心難測。養育之恩,或許終究……抵不過對權力、對名分的貪婪?或許是我錯了,或許有些東西終究是血脈不能代替的……”
“二十年前,你失蹤那件事……”葉開山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而痛苦。
“我當時就懷疑過他!事發蹊蹺,許多線索指向家族內部,而最後幾個關鍵的知情人,都在短時間內以各種‘意外’相繼死去或被滅口,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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