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那剛剛亮起一點微光的眼神,以更快的速度熄滅了,並被更深的絕望吞噬。
真實的情感回來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清晰、更加無法逃避的罪孽感。
“不……”諾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自我厭棄,“我不能……我不能讓他有我這樣的父親!一個殺人犯!一個懦夫!一個連自己妻子都保護不了,還忘了她的混蛋!”他猛地掙扎起來,淡金色的鎖鏈發出嗡嗡的聲響。“讓我死!讓我去見她!我求求你們!我不能再活著玷汙他的名字!”
剛剛建立的、脆弱的連線,在更龐大的負罪感衝擊下,瞬間斷裂。
他甚至比之前更加激動,求死的意志因為這份被喚醒的、真實的愛而變得更加堅決——他愛兒子,所以更不能容忍自己以罪人之身,成為兒子未來的陰影。
伊莎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呼吸急促起來。
這次精神的嘗試顯然對她造成了反噬。
斯內普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但在觸碰到她之前便僵硬地停在了半空,隨即迅速收回,彷彿被什麼燙到一樣。
鄧布利多臉上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明白了問題的核心:愛可以成為錨點,但當愛引發的自我犧牲和保護欲(認為自己的死亡是對兒子更好的選擇)壓倒求生欲時,它就會變成加速毀滅的催化劑。
伊莎穩住了呼吸,她看著再次陷入崩潰邊緣的諾特,灰眸中閃過一絲疲憊,但並沒有放棄。她改變了策略。
“德克·諾特。”她的聲音不再柔和,而是帶上審判者的冰冷,“看著我。”
諾特在掙扎中下意識地望向她。
“你以為死亡是解脫?是懺悔?不,那是對伏地魔最後的、也是最徹底的投降。他奪走了你對妻子的珍貴情感,扭曲你的記憶,讓你雙手沾滿鮮血……現在,你連活下去為自己罪行負責的勇氣都要被他奪走嗎?你要讓他贏得如此徹底,連你作為父親的最後一點意義都徹底抹殺嗎?”伊莎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不,那是最懦弱的選擇。”
諾特愣住了,掙扎的力道變小了。
“死亡很容易,活著才難。”伊莎逼近一步,儘管身體虛弱,面色蒼白,可她依然脊背挺直,“日復一日地咀嚼你的痛苦和罪孽,那才是你應得的懲罰。而說出你知道的一切,不是在為你自己贖罪。你的罪,或許永遠也贖不清。而是在為你的兒子,西奧多,從伏地魔的陰影裡,搶奪一個未來。一個他不必一輩子活在‘食死徒之子’這個詛咒下的未來。”
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你死了,該懺悔的是不是西奧多,他不知道你的記憶被扭曲,他只知道你是食死徒,那些人誘惑他怎麼辦?讓他也成為一個食死徒?讓他的手像你一樣沾滿鮮血?”
諾特被這可怕的設想所影響,微微顫抖起來,口中似乎在飛快的呢喃著什麼。
“那位黑魔王會怎麼想呢?你在希爾莊園已經失敗了,對於失敗品的孩子?他會善待西奧多嗎?還是讓他去殺害最親密的人去證明自己的忠誠?或者修改扭曲他的記憶?”
這種噁心的設想,讓諾特發出絕望的嚎叫和掙扎“別說了,求、求、你。”
地牢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諾特粗重、痛苦的喘息聲。
“活下去,帶著西奧多對你的恨意,承受一切你該承受的,洗清你的罪孽再去見你潔白無瑕的妻子。這是你現在,唯一能為你那可悲的妻子為你留下的孩子、能做的、一件像父親該做的事。死亡,只是你作為懦夫逃離的藉口。諾特。”伊莎的聲音依舊冰冷,彷彿剛才那些極具煽動的話語出自他人之口。
諾特眼中的瘋狂和絕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痛苦。
那是一種接受了更漫長、更殘酷刑罰的絕望。
他不再嚎叫,不再掙扎,只是癱在石椅上,淚水無聲地流淌。
過了很久,他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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