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進入斯內普辦公室之前,原以為會看見西弗勒斯正與她的“半身”僵持對壘。
畢竟,任誰被一團吸食情緒的黑霧黏著都不會太愉快。
然而,當她推開魔藥辦公室的門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怔。
默默然正蜷在西弗勒斯工作臺的一角,霧狀的身體舒展開來,邊緣隨著魔藥蒸騰的熱氣微微浮動,像只窩在壁爐邊打盹的貓。
西弗勒斯則站在坩堝前,手法精準地研磨著一批月長石粉,神情專注。
只是每隔片刻,他的目光便會掃向那團黑暗,那眼神里混雜著顯而易見的不耐,以及一種讓伊莎略感意外的容忍?
察覺到門口的動靜,他抬起頭,黑色的眼眸望過來。
“它似乎把這裡當成了巢穴。”西弗勒斯的聲音依舊低沉平直,聽不出太多情緒,“或許是因為在這裡被‘分離’出來的。”
默默然感應到伊莎的到來,歡快地飄向她,繞著她輕盈地轉了兩圈,親暱地蹭了蹭她的手臂,在她發頂短暫地盤旋了片刻,留下一點冰涼的觸感,隨即又飛速飄回西弗勒斯身側,幾乎要貼上他的黑袍袖口,才心滿意足地安定下來。
“看來它很喜歡這裡。”伊莎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真實的、輕鬆的調侃,“也、挺喜歡你的。”
西弗勒斯幾不可察地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他轉過身,繼續處理手邊的藥材,但伊莎注意到,他沒有將那團粘人的默默然甩開。
辦公室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坩堝裡藥液低沸的微響,和研磨藥材時規律而令人安心的沙沙聲。
伊莎輕輕舒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光滑的木紋。
“有幾件事,”她開口,聲音在靜謐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克利切那裡需要去一趟,告訴他雷古勒斯近況安穩,讓他安心。還有,”
她微微頓了頓,指尖按上額角,“四巨頭創立之初的誓約,那些記載……我需要再去確認幾個細節。另外,八樓那條會變化的地毯,魔力波動有些異常,也得去看看。”
她一項項列舉著,語氣平靜。
然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緩慢的說。
“還有一件事。”伊莎抬起眼,灰色的眼眸直視著西弗勒斯的背影,他研磨的動作似乎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默默然從我體內分離之後,”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慎重,“焚盡契約、似乎失效了。”
西弗勒斯徹底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現在我能感覺到的,”伊莎繼續道,“似乎只剩下、最原本的家族詛咒,或者說,那個最古老的血脈契約本身。”
她蹙起眉,神色變得有些古怪,混合了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西弗勒斯,”她低低地說,“我已經發信去瓦加度,詢問艾莉西亞最近的狀況。如果她的身上也出現了契約力量的波動……”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確。
如果家族詛咒的負擔被分擔,如果艾莉西亞也因此承受壓力,那麼,默默然或許必須回到她的身體裡重新成為那道扭曲的屏障,重新將那家族的契約收攏到她自身。
空氣似乎凝滯了。
只有默默然無知無覺,依舊懶洋洋地貼著西弗勒斯的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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