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的雙手在膝上攥緊，指節因此而隱隱發白。
他試圖找到更貼切的詞，更熾熱的表達方式，可嘴巴開合了幾次，最後只艱難地吐出那句蒼白的話：“……謝謝你。”
完了。西里斯垂下視線，睫毛微微發顫遮擋住裡面的懊惱，雷爾一定會覺得他是個蠢貨，連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瘋狂打轉，胃部跟著泛起一陣冰冷的抽搐。
他甚至荒謬地希望自己能真的吐出來，這樣雷古勒斯或許會因為擔心而多留一會兒……
“沒什麼值得謝的，西里斯。”雷古勒斯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正確的事。”
“正確的事”這個詞觸動了西里斯某根敏感的神經。他想起弟弟曾經對那個人的狂熱崇拜，那在當時的布萊克家族無異於最正確的選擇，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緊，抬起頭直視雷古勒斯：“我聽說你不再追隨伏地魔了。是真的嗎？”
話一齣口西里斯就後悔了，他看見雷古勒斯的眼眸垂下了，那眼眸裡混合著歉疚與後悔。
該死的，他明明不是想問這個。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會，深深吸了口氣，才緩緩說：“父親和克利切都被他折磨……父親他……”
他頓了頓，手指按上眉心，像是要壓住翻湧的記憶，“我想為你洗清罪名。現在事情了結了，我打算帶著克利切離開，找個安靜的地方——”
“不。”西里斯打斷他，臉頰因為激動泛起血色，“雷爾，我們應該一起戰鬥。戰爭還沒結束，”
他身體前傾，聲音更加急促，“伏地魔還會毀了更多人的生活，你難道……你難道想做逃兵嗎？”
最後一個詞說完，西里斯自己都愣住了。梅林啊，他都說了些什麼？
雷古勒斯用一種西里斯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他，西里斯慌亂起來，他擺著手語無倫次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之前也很勇敢，我的意思是……”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面前的水杯，又抬頭去瞄弟弟的臉色，試圖從那張蒼白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雷古勒斯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接著逐漸變大，最後他搖搖頭，伸出右拳，動作很慢，像在進行某個鄭重的儀式。
西里斯怔住了。這是……童年時，當兄弟倆在看書時有相似的感悟，或是對某件事產生默契卻無用的想法時，就會這樣輕輕碰拳。
他伸出自己的拳頭，那拳頭有些微微發顫，直到兩個人的拳頭輕輕碰在一處。
很輕。輕得像把那些不堪的過往都翻過了一頁。
“好。”雷古勒斯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他直視著西里斯的眼睛，一字一句近乎發誓般說道：“這一次，我不當逃兵。”
接下來的沉默有種古怪而奇異的踏實感。兄弟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話題從天氣扯到早餐，又跳到未來的打算，說到可以邀請哈利和西奧多去格里莫廣場十二號玩時，他們才意識到一個問題：雷古勒斯的身份尚未正式恢復，他目前沒有布萊克老宅的繼承權。
“真諷刺。”西里斯往後靠進椅背，嘴角扯出個自嘲的笑容來，“玷汙純血榮耀的敗類有資格繼承祖宅，而一直守著家族規矩的人卻進不了門。”
他搖搖頭，手指轉動著桌上的空茶杯發出些輕微的響聲。
雷古勒斯的手指在桌面輕輕叩了兩下，沉吟道：“西里斯，我房間裡還留著不少當年收集的資料，關於黑魔王的。等回去之後，我們可以從那裡開始查。”
西里斯有些驚訝地看著弟弟。他記憶裡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有些怯懦的少年，如今已經有了清晰的思路和果斷的行動力。
雷古勒斯真的長大了。
這讓西里斯心頭一暖，他點點頭，臉上露出一個有點傻氣卻發自內心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