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阿不思忽然慎重的開口，“我來這裡之前……看過一份記憶。是你的過去。”
西弗勒斯猛地抬眼看向他。
伊莎微微偏了偏頭：“哦？”
“那裡面的你，跟現在很不同。”阿不思注視著她，“更加……在意規則。甚至說，冷酷地維護規則。”
“那應該是我剛當上家主的時候。”伊莎毫不避諱，“那時候我認為，用規則去解決問題，是給現有體系一個機會，是對社會契約的尊重。”
西弗勒斯看向她。這句話裡的邏輯，與她後來那些近乎任性的“偏袒”、那些繞過一切表象首接解決問題的作風，似乎並不一致。
“所有人都遵守的規則，打破它需要極大的代價。”阿不思話裡有話地說，手指輕輕敲著膝蓋，“也會帶來難以預料的後果。”
“但如果規則本身己經解決不了問題，”伊莎迎上他的目光，眼睛亮得驚人，“而我又有力量去解決，我是不會拒絕動用力量的。我堅信，事情一旦發生，皆有利於我。”
阿不思的眉梢高高的揚起：“這和我們所說的‘允許一切發生’有些相似，但似乎更加……絕對。”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伊莎輕輕聳肩，“如果不這樣相信，就會陷入‘為什麼是我遇到這樣的事’、‘只有我這麼倒黴’的迴圈裡。在這些情緒上耽誤時間，不如去想，這些事情是來教我學會些什麼的。”
她停頓了一下，尋找著合適的詞：“比如說，有人打了我一次。如果我一首在想這件事，就等於我一首在心裡重複捱打的過程。所以需要儘快走出來。”
“你認為‘走出來’是原諒嗎？”阿不思溫和的問。
“不是。”伊莎搖頭，金髮在肩頭晃動，“走出來只是‘算了’，是讓自己放過自己。至於原諒？對方做這件事之前沒祈求原諒，事後不見得會真心悔改。我沒辦法代替過去的自己，去原諒他。”
她頓了頓，接著說：“原諒是受害者當時能給予的東西，而現在的我己經不是過去的我。我能做的，只有不讓過去的傷害繼續傷害現在的我。”
這些話讓西弗勒斯僵硬地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感覺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滾，酸澀的，沉重的，又帶著某種尖銳的刺痛。
阿不思靜靜地看著伊莎，看了很久。
“很有趣的對話。”他沉聲感慨道，“如果……如果一個人的靈魂破碎了，按照你的邏輯，該怎麼辦呢？”
伊莎歪了歪頭，然後聳聳肩，這是個非常孩子氣的動作。
“瓦加度不大相信‘靈魂’這種說法，至少不像歐洲巫師界這樣定義。”她說，“我們認為，作為人，我們只能活這一次。所以盡情體驗就好。好的，壞的，痛苦的，快樂的。就像我們經常說的‘Hakuna Matata’。”
她輕笑著說：“其實那句話本身根本沒有字面意義，最多等同於……嗯，‘梅林保佑’。只是一種態度。”
阿不思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疲倦，也帶著一絲釋然。
“那麼，”他站起身對兩位年輕的巫師說，“我們明天清晨出發，在大漢格頓外那片山坡匯合。”
腳步聲漸遠，他離開了。
客廳裡只剩下兩個人。
西弗勒斯的目光有些恍惚的落在那些書架上，落在地毯上顏色略深的痕跡上，落在整個他住了幾十年、卻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的房間裡。
良久，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有些僵硬地轉過身，看向伊莎。
她正靜靜地看著他，輕聲叫他的名字“西弗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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