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馬皇后和常氏的心也瞬間提了起來,雖然不明所以,但也被朱元璋這突如其來的緊張所感染,屏住了呼吸。
朱雄英被祖父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小身子一僵,茫然地抬起頭:“爺爺?”
朱元璋沒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抱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彷彿要將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次呼吸都刻入腦海!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異變!
更漏的滴水聲,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一刻鐘……
兩刻鐘……
一個時辰……
朱雄英在祖父懷中,起初有些不安,但祖父的懷抱太溫暖,太有安全感,加上白天玩鬧的疲憊,他漸漸放鬆下來,小腦袋靠在祖父胸前,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他睡著了。
朱元璋依舊一動不動,保持著那個姿勢,眼睛死死盯著孫兒熟睡的小臉。他感受著懷中那溫熱的、平穩的呼吸,那微微起伏的小胸膛,那紅潤健康的臉頰……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如此煎熬!
寅時(凌晨3-5點),東方天際,終於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
窗外的鳥雀,開始發出第一聲清脆的啼鳴。
朱元璋佈滿血絲的眼睛,依舊沒有離開孫兒的臉龐。他緩緩地、極其輕微地伸出手指,探到孫兒的鼻下——溫熱的、平穩的氣息,拂過他的指尖。
他又輕輕將手覆在孫兒小小的胸膛上——那顆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規律地跳動著。
平安!
安然無恙!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和如釋重負的酸楚,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朱元璋緊繃了數月、乃至數年的神經堤壩!
他猛地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孫兒柔軟的髮間,滾燙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浸溼了孫兒的鬢角,也浸溼了他自己的龍袍!
“好……好……好……”他哽咽著,聲音嘶啞,幾乎不成調,只是反覆地、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字。那是一種劫後餘生、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一種對抗天命、終於成功的無上自豪!
馬皇后和常氏看著朱元璋這突如其來的、近乎失態的激動和淚水,心中困惑更甚,不明白為何度過一個普通的夜晚會讓陛下如此激動。但她們看到朱元璋緊緊抱著安然熟睡的孫兒,那份深沉的愛意與如釋重負的喜悅是如此真切,她們也深受感染,臉上露出了釋然和欣慰的笑容。無論如何,看到祖孫平安,家庭和睦,便是她們最大的心願。
朱元璋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那象徵著新生的晨曦,是如此的美妙動人!他心中那塊壓了多年的巨石,轟然落地!
「破了!破了!英兒的死劫……破了!」他心中吶喊,「朕做到了!朕逆天改命!護住了朕的英兒!」
他低頭,看著懷中依舊酣睡的孫兒,那張恬靜的小臉在晨光熹微中,如同天使般純淨。朱元璋佈滿淚痕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無比燦爛、無比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信心!
「英兒無恙!下一個……便是秀英!標兒!朕定能護你們周全!這天定的死局,朕……破定了!」
朱雄英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小嘴微微動了動,發出一聲滿足的囈語,在祖父懷裡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朱元璋輕輕撫摸著孫兒的背脊,動作輕柔得如同呵護稀世珍寶。他抬起頭,望向窗外徹底放亮的天空,眼神堅定如磐石,銳利如鷹隼!
洪武十五年五月初一,這個在原本歷史軌跡中,標誌著皇長孫朱雄英夭折的悲傷日子,在這一世,在洪武大帝傾盡全力的守護下,終於安然度過!
歷史的長河,在這裡,被一隻名為“守護”的巨手,悍然扭轉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