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七年的盛夏,驕陽似火。隨著皇室御商總會(簡稱“御商會”)的觸角日益延伸,其財富與影響力已遠超尋常商賈。在朱元璋的授意下,一項更為隱秘而重要的使命被賦予了這支龐大的商業力量——以貿易之名,行刺探之實。
這一日,御商會總號內,氣氛肅穆。朱元璋身著常服,端坐於上首。御商會大總管、太子妃常氏(名義上)侍立一旁,實際負責具體運作的幾位心腹大掌櫃及數名精幹的錦衣衛千戶(喬裝為商會管事)垂手恭立。
“漠北殘元,雖遁入大漠,然其心不死,其勢未絕!”朱元璋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北元朝廷雖名存實亡,然各部王公貴族,如韃靼、瓦剌、兀良哈等部,擁兵自重,互有攻伐,亦常南下寇邊,劫掠我大明子民!此乃心腹之患!”
他目光如炬,掃視眾人:“朕欲知其虛實,明其山川地理、部落分佈、兵力強弱、王庭所在!然漠北遼闊,風沙漫天,非大軍可輕易深入探查。故,朕意,借商旅之名,行此重任!”
“御商會,即日起,組建‘塞北行商隊’!明面上,攜我大明之絲綢、瓷器、茶葉、鐵器(非軍械)、鹽巴等物,深入漠北草原,與各部族公平交易,換取其馬匹、毛皮、藥材、玉石等物!務求誠信經營,廣結善緣!”
“暗地裡!”朱元璋語氣陡然轉厲,“爾等需謹記首要之務!”
“一、繪製輿圖!商隊所經之處,無論山川河流、湖泊草場、戈壁荒漠、道路隘口,皆需詳加勘察,記錄里程、方位、水源、險要!尤其留意各部王庭、重要營盤、冬季牧場之位置!”
“二、刺探軍情!留意各部兵力多寡、裝備優劣、戰馬膘情、部族關係!探聽其首領性情、部族矛盾、糧草儲備、有無南侵之意!”
“三、結交耳目!重金收買其部族中不得志之貴族、通曉漢蒙之通事、乃至普通牧民!建立長期聯絡,源源不斷傳回訊息!”
“四、傳播影響!宣揚我大明富庶、開放、仁義!示之以利,誘其歸附!分化瓦解其聯盟!”
朱元璋看向那幾位喬裝的錦衣衛千戶:“爾等,乃朕之耳目!此行,以商會護衛、賬房、通譯身份隨行!務必確保商隊安全,更要確保情報準確、及時傳回!沿途所繪草圖、所記情報,皆以密語書寫,由可靠信使,八百里加急,直送朕前!”
“臣等(屬下)遵旨!萬死不辭!”眾人齊聲應諾,神情肅然。
很快,一支規模龐大的商隊組建完畢。數十輛滿載貨物的馬車,在數百名精悍護衛(明為商會護衛,實為精銳邊軍喬裝)的拱衛下,浩浩蕩蕩地駛出居庸關,踏上了通往漠北草原的漫漫征途。
商隊打著“御商會”的醒目旗幟,沿途與蒙古部落進行著公平交易。精美的瓷器、柔軟的絲綢、醇香的茶葉、實用的鐵鍋鹽巴,深受草原貴族的喜愛。而健碩的駿馬、厚實的毛皮、珍貴的藥材,也源源不斷地流入大明。
然而,在這片祥和的貿易景象之下,暗流洶湧。
商隊中,幾位“賬房先生”手持特製的羅盤和簡易測繪工具(如量角器、測繩),在交易間隙,看似隨意地登高望遠,實則仔細測量著方位、距離,在特製的羊皮紙上勾勒著山川地貌、河流走向、營地分佈。他們用只有自己人懂的符號,標註著水源地、險要隘口、可駐軍之地。
“護衛頭領”則藉著護送貨物、拜訪部落首領的機會,仔細觀察著營地的規模、戰士的數量和裝備、馬匹的膘情。他們與部落中的“通譯”(實為收買的線人)低聲交談,獲取著關於部落首領性格、部族間矛盾、近期動向等情報。
“行商管事”則遊走於各個部落之間,用重金和巧言,結交著那些對現狀不滿的小貴族、生活困頓的勇士、或是渴望安穩的牧民。一條條隱秘的情報線,如同蛛網般,在廣袤的草原上悄然鋪開。
數月後,第一批情報和草圖,透過秘密渠道,送達朱元璋的御案前。
乾清宮內,燈火通明。朱元璋攤開那幾張略顯粗糙卻資訊量巨大的羊皮草圖,目光銳利如鷹隼隼。圖上,清晰地標註著:
韃靼部主力游牧於克魯倫河下游,王庭設於捕魚兒海(貝爾湖)附近,控弦之士約三萬,戰馬精良,然內部因汗位繼承問題,略有紛爭。
瓦剌部盤踞金山(阿爾泰山)以西,勢力強盛,擁兵五萬以上,與韃靼部時有摩擦。其首領猛哥帖木兒,野心勃勃,常遣小股騎兵襲擾甘肅邊鎮。
兀良哈三衛(朵顏、泰寧、福餘)游牧於潢水(西拉木倫河)流域,名義上臣服大明,接受羈縻,然態度曖昧,時有反覆。其營地分散,兵力約萬餘。
標註了數條穿越戈壁、連線漠南漠北的隱秘通道,以及幾處重要的水源地和冬季避風草場。
“好!好!”朱元璋撫掌讚歎,“山川形勝,部落虛實,一目瞭然!此圖,遠勝兵部舊圖百倍!”
朱雄英恰好在旁玩耍,好奇地湊過來看。當他看到那張描繪著廣袤草原和蜿蜒河流的草圖時,前世地理課上的記憶瞬間被啟用!
「咦?這不就是蒙古高原嗎?克魯倫河……捕魚兒海(貝爾湖)……金山(阿爾泰山)……潢水(西拉木倫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