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皇城西北隅的兵仗局衙署後院,劃出了一片臨時戒嚴的試射場。
朱雄英身著利落的窄袖戎服,站在涼棚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百步外的木靶。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金屬的混合氣味。他本想親自上手,體驗一下這原始火器的威力——畢竟前世作為文科生,除了大學軍訓,再無機會接觸真槍實彈。但身旁的兵仗局管事太監卻嚇得面如土色,跪地苦勸:
“殿下萬金之軀,萬萬不可!此物雖利,然鑄造不易,時有瑕疵,萬一……萬一炸膛,奴婢萬死難贖其罪啊!”
朱雄英聞言,按下心中的躍躍欲試,點了點頭。他明白,安全是第一位的,尤其是在這技術尚不成熟的年代。
“既如此,喚熟練的銃手來試。”他吩咐道。
很快,一名皮膚黝黑、手指粗糙的軍匠被引上前來,向朱雄英叩頭後,熟練地開始操作。只見他先從牛皮藥囊中取出定量火藥,用木製的“藥匙”倒入銃口,用通條夯實,隨後放入一枚鉛彈,再次夯實。接著,他用火捻點燃一根慢燃的火繩,將其夾在銃身的龍頭式夾子上,最後瞄準靶子,等待火繩燃燒至銃尾的藥池中。
“砰!”
一聲巨響,硝煙瀰漫。遠處木靶微微晃動,但並未擊中要害。
朱雄英凝神細看,心中暗忖:「聲音倒是響亮,威懾力大於實際殺傷。這流程繁瑣,射速太慢,精度更是堪憂。」
銃手繼續裝填、射擊。然而,在第十三次擊發時,異變突生!
“轟!”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痛呼!只見那銃手手中的火銃前端猛然炸開,碎片四濺,幸好銃手經驗豐富,下意識側身躲避,但持銃的左手仍被灼傷,鮮血直流。
“快!傳太醫!”朱雄英心中一緊,立刻下令。現場一陣忙亂。
待銃手被扶下去救治,朱雄英走到那支炸裂的火銃殘骸前,彎腰撿起一片還燙手的青銅碎片。斷面粗糙,可見氣泡和沙眼。他眉頭緊鎖,心聲帶著一絲無奈和了然:「果然……這工藝太粗糙了。怪不得管事不敢讓本王試射。這玩意,除了材質是金屬,其可靠性和安全性,簡直和後世農村辦白事時放的那種‘銃’有得一比!區別無非是那個只裝火藥聽個響,這個好歹還裝彈丸。」
他之前查閱檔案,終究是紙上談兵。今日親眼所見,尤其是這驚心動魄的炸膛,才讓他真切感受到當前明軍火器存在的巨大隱患和提升空間的緊迫性。
“王管事,”朱雄英轉向一旁戰戰兢兢的管事太監,語氣嚴肅,“此類炸膛之事,平素多否?”
“回……回殿下,”王管事擦著冷汗,“時有發生,尤以天潮或銃管使用日久為甚。工匠們已盡力,然……然鑄銃之法,自古如此,實難根除。”
朱雄英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在場那些惶恐又帶著期盼的工匠和官員。他知道,必須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了。他結合後世模糊的記憶和對此時代工藝的理解,清晰地說道:
“光看資料,確是紙上談兵。今日一見,方知痼疾深重。然,事在人為,既有弊病,必有解法。本王有數策,或可一試。”
他環視眾人,聲音沉穩而有力,提出了系統的改進方案:
“其一,根除禍源——解決材料與鑄造工藝之弊。”
“炸膛首要在於鑄銃材料不均,內含氣泡、沙眼。現有泥範法,易吸水產氣,鑄件多孔。本王曾觀古籍,可推廣鐵模法取代泥範。以鐵為範,鑄件內壁光滑,冷卻均勻,可大幅減少砂眼氣泡,且一模範百銃,利於標準統一。我朝鑄鐵技藝,足可勝任。”
“對於手銃,可嘗試熟鐵卷制之法。將熟鐵板燒紅卷於鐵芯鍛打,成無縫之管。熟鐵韌性遠勝生鐵,猶如鋼絲之於玻璃,不易碎裂。此乃我朝工匠制甲鍛刀之成熟技藝,移植於此,正當其用。”
“其二,最佳化設計——消除結構弱點。”
“現有火銃前後同粗,藥室承壓最大卻強度不足。當加厚藥室,自銃尾至銃口,壁厚漸次減薄。如此,既保安全,又減重量。”
“再者,火銃制式雜亂,口徑長短不一,裝藥全憑經驗,易致炸膛或無力。當以‘碗口銃’為基準,統一制式。分大、中、小三號,每號之口徑、長短、裝藥、彈重,皆有定數,並鑄於銃身。另配標準藥匙與彈丸,使士卒照章操作,誤差自消。”
“其三,規範彈藥——控制爆炸本身。”
“粉末火藥易分離,燃速過快,峰值壓力高。當推廣顆粒化火藥。將粉末以米湯或烈酒拌勻,過篩成粒,曬乾備用。顆粒火藥燃燒平穩,推力均勻,不易受潮,成分穩定。此法工藝簡單,效驗卻著。”
“同時,需嚴格火藥原料提純,官藥局統一配比,此技術之前已著手,需持續嚴格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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