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提全面開海禁,眼下時機確實未到,阻力太大。或許……可以借鑑‘御商會’的模式,先搞擴大化的、官方壟斷的朝貢貿易?讓皇爺爺先看到海貿的鉅額利潤,等他嚐到甜頭,或許對開海就沒那麼牴觸了……」
這些心聲,一字不落地傳入了朱元璋的腦海。老皇帝目光微凝,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動:
「哦?不開海,卻要學那朝貢貿易?官營海外貿易?這小子,腦子裡又有什麼鬼點子?且聽聽咱大孫如何說。」
只見朱雄英放下奏章,沉吟片刻,抬頭看向朱元璋,目光清澈而堅定:“皇爺爺,父王。戶部所憂,確是實情。然,孫兒以為,應對之道,不在節流,而在開源!”
“哦?如何開源?”朱元璋身體微微前傾,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朱標也凝神靜聽。
“孫兒淺見,或可從三處著手。”朱雄英條理清晰地闡述道,“其一,水師護航,官營貿易。我大明水師日漸強盛,新式艦炮亦在研發。何不以水師為後盾,組建‘皇明貿易船隊’,進行官方專營的海外貿易?除卻現有的香皂、香水、白酒、白糖,更可將瓷器、絲綢、茶葉等我朝特產,冠以‘御製’之名,銷往海外諸國。其利,一則可充盈內帑與國庫,二則可揚我國威,三則,亦可掌控貿易渠道,避免白銀外流。”
「不知道鄭和這小子在御商會歷練的如何了,之前我把他安排在御商會就沒怎麼管過,回頭我得去看看,也許這是不錯的機會,讓他提前參與進去,以後可以好好的去下西洋了給大明賺錢和宣揚國威去!」
他頓了頓,具體化道:“譬如瓷器,可設‘大明宮瓷’官窯,其品分三等:最上者宮廷專用,次者賞賜功臣外藩,再次者(仍遠超民窯)可授權少數‘特許商人’,專營海外,利潤直接入皇爺爺內庫。再如醫藥,可將太醫院一些驗方,如金瘡藥、避瘟散等,製成‘御藥房’成藥,透過各地醫院售予軍民,既是惠民,亦是財源。”
朱元璋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眼中精光閃爍。朱標亦是微微頷首,顯然在權衡此議的可行性。
“其二,”朱雄英繼續道,“孫兒近日與內府工匠琢磨紡紗之法,略有所得,或可製成新式紡車,其效較舊式,恐有數十倍乃至百倍之提升。”
“數十倍?百倍?”朱元璋和朱標同時動容!若真如此,紡織之利將何等驚人!
“然,此物研發、推廣,皆需投入。”朱雄英話鋒一轉,“孫兒想,可否仿效上次與徐家合作之例,此次拉上郭鎮、馮誠、耿璇、湯鼎、鄧鎮等幾位伴讀之家,以其資財入股,共營此利。朝廷不出錢,或出少部分,佔大利;勳貴出錢出力,得分潤。如此,一可示皇恩,聚攏勳貴;二可借其力,快速推廣;三可避開口舌,減少阻力。且所有關鍵技術,仍掌握於朝廷之手。”
「用他們的錢,生我的金蛋,還能把勳貴利益與朝廷革新綁在一起,消除潛在阻力,妙啊!」
「咱大孫,深得平衡之術精髓!」
朱元璋心中暗贊。
“其三,”朱雄英最後總結道,“以上二者,皆需時日方能見利。眼下國庫窘迫,或可先發行一期‘建設國債’,面向富商巨賈,許諾利息,以解燃眉之急,待官營貿易與新產業獲利後,再行償還。”
朱雄英一番話,既有短期紓困之策,又有中長期開源之計,更暗含了鞏固權力、平衡朝局的政治智慧。
朱元璋聽完,沉默良久,目光銳利地看著孫子,彷彿要重新審視這個他寄予厚望的繼承人。暖閣內靜悄悄的,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終於,朱元璋緩緩開口,聲音沉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賞:“英兒,你所言……官營貿易,以水師為盾;新式紡車,借力勳貴;發行國債,暫紓困境……此三策,環環相扣,頗具膽識與遠見。”
他站起身,走到朱雄英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英兒,你看得很遠。水師護航貿易,練的是我大明的遠海筋骨;官營特許,控的是貨殖之利,更是邦交之權。好,這才是帝王格局!好!很好!咱大明未來,有望矣!”
他轉向朱標:“標兒,你以為如何?”
朱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欣慰,恭聲道:“父皇,兒臣以為,英兒所慮,甚為周全。尤其是官營海外貿易與新式紡車二事,若成,則國用可紓,根基可固。然,此事關乎重大,細節章程,尤需謹慎擬定,尤其是這‘官營貿易’與‘特許商人’,需防與民爭利、官吏貪腐之弊。”
“嗯,標兒所慮甚是。”朱元璋點頭,“英兒,你既有此心,便與你父王細細商議,擬個詳細的條陳上來。尤其是這‘官營貿易’如何運作,‘新式紡車’如何與勳貴合作,章程要明晰,權責要分清!”
“孫兒遵旨!”朱雄英強壓心中激動,躬身領命。
他知道,一條全新的且更為廣闊的道路,正在祖父的首肯下,於他面前緩緩展開。帝國的財政困局,或許將由此迎來轉機。
而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那無垠的、充滿財富與挑戰的蔚藍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