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曦微露。朱標與朱雄英父子二人,便帶著精心擬定的兩道條陳,前往乾清宮覲見朱元璋。
乾清宮東暖閣內,朱元璋早已端坐於御案之後,批閱著奏章。見太子與皇太孫聯袂而來,他放下硃筆,目光掃過二人手中捧著的奏疏,已知其來意。
“兒臣(孫兒)參見父皇(皇爺爺)。”
“平身吧。條陳都擬好了?”朱元璋開門見山。
“是,請父皇御覽。”朱標上前一步,將兩份奏章恭敬呈上。
朱元璋先拿起那份關於編纂《科學土地輪作與施肥手冊》的條陳,快速瀏覽一遍,點了點頭:“嗯,此事利國利民,且穩當。便依此議,著翰林院、戶部、格物院即日辦理,徵召老農之事,標兒你親自把關。” 此事關乎農本,又無甚風險,他當即拍板。
“兒臣遵旨。”朱標躬身應下。
接著,朱元璋拿起了第二份,也是最重要的那份關於“常平倉2.0——國家級糧食宏觀調控系統”的條陳。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深邃的目光在字裡行間緩緩移動,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無形中散發的威壓,卻讓暖閣內的空氣都彷彿凝重了幾分。
朱標屏息靜氣,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朱雄英則垂手而立,目光平靜,等待著皇爺爺的考問。
良久,朱元璋終於放下條陳,抬起眼,目光首先落在太子朱標身上:“標兒,此策,你怎麼看?”
朱標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深思熟慮後的看法和盤托出,既肯定了方案的宏大遠景和潛在益處,也坦誠地表達了對“重農抑商”國策可能被衝擊、以及具體執行中可能出現的吏治腐敗、商賈奸猾等風險的擔憂。他的態度審慎而持重。
朱元璋聽完,不置可否,又將目光轉向朱雄英,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英兒,你父王所慮,不無道理。我大明以農立國,重本抑末,乃是祖制。你這‘糧票’、‘宏觀調控’,借重商賈之力,其利雖可見,其弊亦不可不防。你且說說,如何確保此策施行,不致動搖國本,反受其害?”
真正的考驗來了。
朱雄英心知,必須拿出更有力的論據,才能說服這位深謀遠慮又對任何可能動搖統治根基的事情都抱有高度警惕的祖父。
他上前一步,從容不迫,聲音清晰而堅定:“回皇爺爺,父王所慮,乃老成謀國之言,孫兒銘記於心。然,孫兒以為,治國之道,貴在權衡變通。重農為國本,此乃萬世不易之理。然,‘抑商’僅為手段,其目的在於‘護農’,防其侵擾本業。若有一種新法,能‘導商’、‘用商’,使其利不為私門所斂,反為朝廷所用,最終惠及於農,穩固國本,則此‘商’便非‘末’之害,而可為‘本’之助。”
他不再侷限於理論闡述,而是開始列舉實實在在的成果,語氣中帶著強大的自信:“皇爺爺明鑑,自孫兒懵懂建言以來,所涉諸事,其成效幾何?”
“農事方面:番薯、土豆之推廣,如今已初見成效,去歲北地大旱,賴此新作物,活民無算,使我大明百姓,基本再無饑饉之虞!此乃固本強基之第一功!”
“百工方面:新式紡車即將量產,其效數倍於舊器,一旦推廣,天下百姓衣被之費大減,穿暖可期!此乃惠及民生之第二功!”
“再看軍國利器:顆粒化火藥,使我大明火器威力倍增;驛站改革,資訊傳遞迅捷何止十倍;水泥官道,暢通物流,利商更利軍!即將成型之燧發槍、紅衣大炮,更是克敵制勝之基石!神機營擴編在即,皆賴新法支援!”
“乃至充盈國庫:香皂、香水、白糖、玻璃、白酒,乃至大明皇家銀行之銀票,何一非新法所出?何一非為國聚財?若無此等財源,神機營擴軍之費、各地水利興修之資,又從何而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朱元璋,語氣愈發激昂:“皇爺爺,此諸般新政,看似紛繁,然其核心,皆在於‘富國強兵’四字!其利,皆歸於朝廷,惠及於百姓,何嘗動搖過國本?反而使國本愈發穩固!”
「皇爺爺一生歷經磨難,深知民間疾苦,更知江山穩固需實實在在的國力支撐。空談仁義道德,若無充足的糧食、犀利的兵器、充盈的國庫,一切都是空中樓閣。我所做的這一切,正是為了給他,給大明,打下最堅實的根基!」
朱元璋靜靜地聽著孫子的心聲,面色沉靜如水,但心中卻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朱雄英這一番話,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擊在他的心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