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炯炯地看著眾人:“更何況,待八錠紡車普及,產量倍增,成本還能進一步攤薄。屆時,即便半價銷售,利潤依舊極為可觀!此乃長遠之計,絕非竭澤而漁!”
這時,一直安靜聆聽的徐妙錦,微蹙秀眉,輕聲開口,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殿下高瞻遠矚,妙錦佩服。只是……新布半價銷售,勢必嚴重衝擊江南現有布匹行市。那些依靠舊式織機、以此牟利的豪商巨賈,豈會坐視不理?恐會聯手抵制,甚至……暗中使絆。屆時,僅憑我等各家,恐難應對。”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且新布半價銷售,物美價廉,必對原先部分依靠家庭織機、以此貼補家用的零散手工業百姓產生衝突,恐失其生計,引民間怨言。”
朱雄英讚許地看了徐妙錦一眼,此女果然心思縝密,能看到第二層。
“妙錦所慮,切中要害!”他聲音轉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所以,本王才提出,讓出部分四錠紡車的推廣名額!”
他環視眾人,語氣清晰而有力:“此舉一可安部分江南豪商之心,化敵為友;二來,這些新設工坊規模龐大,非但能吸納大量零散織工,更將催生對棉花、染料等原料的巨量需求,連帶興起運輸、倉儲、乃至街頭販售等諸多行當!一環帶動數環,屆時創造的生計崗位,將遠超眼下可能被替代的!此乃產業革新之必然,亦是民生進步之機遇!
他環視眾人,語氣帶著誘惑與凌厲:“這些名額,自然不會白給。本王已決定,不日將在珍寶樓舉行專場拍賣會,價高者得!讓那些有意參與新法的江南豪商,先出點血!所得款項,大部歸入內府,但亦會分潤部分,作為對諸位讓出部分市場的補償!”
他話鋒一轉,殺氣隱現:“至於那些不識時務、妄想螳臂當車的頑固之輩……”
他冷哼一聲:“相信在座諸位,都不是吃素的!該怎麼做,無需本王教吧?商場如戰場,兼併、擠壓,正當手段競爭,本王樂見其成!若有人敢玩陰的,耍手段……”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勳貴代表,最後定格在虛空,彷彿在看著那些潛在的對手:“自有朝廷,為爾等做主!讓他們試試,是大明的刀利,還是他們的脖子硬!”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給了甜頭,又畫了大餅,更亮了肌肉,可謂滴水不漏。
廳內眾人先是寂靜,隨即反應過來。
是啊!有皇太孫殿下和朝廷做後盾,他們還怕什麼?
拍賣名額能分錢,降價能清庫存、佔市場,未來還有更先進的機器,利潤更大!
而那些江南豪商若敢反抗,正好借朝廷之力,將他們一口吞下!
想通此節,眾人臉上的疑慮和擔憂盡去,取而代之的是興奮與躍躍欲試!
“殿下英明!臣等(妾身)必竭盡全力,推行新法!”眾人齊聲應諾,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商議完推廣大事,話題自然轉到了眾人最關心的收益問題上。
由於各家工坊投產時間不一,且徐輝祖不在京,賬目尚未系統整理,也未曾分紅。魏國公夫人便讓實際負責賬目彙總的徐妙錦進行彙報。
徐妙錦早有準備,翻開賬冊副本,清晰稟報:過去一個多月,二十家工坊憑藉新式四錠紡車,產出巨量優質布匹,雖深受市場歡迎,但因仍按舊價銷售,主要客戶為富戶,實際售出約三分之一。刨去所有成本,淨利潤約一百七十三萬餘兩。按九一分成(內府九,二十家共一),二十家勳貴共計分得十七萬三千餘兩,平均每家八千六百餘兩。
這個數字一報出,廳內剛剛火熱的氣氛不由得微微一涼。
雖然一個月近九千兩白銀對任何家族都是一筆鉅款,但相較於珍寶樓動輒數萬兩的分紅,以及前期巨大的投入,不少人心底還是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似乎沒有預想中那麼暴利。
徐增壽敏銳地察覺到這股情緒,立刻又跳了出來,大聲道:“嘿!我說諸位叔伯嬸嬸,八千多兩還嫌少啊?咱們各家一年的俸祿才多少?這還只是一個月的!庫裡還堆著三分之二的貨沒賣呢!等殿下這降價令一下,薄利多銷,那錢還不像水一樣流進來?”
他這次學乖了,提到俸祿時聲音低了些,還小心地看了朱雄英一眼。
朱雄英心中莞爾:
「這小子,真是個妙人。看來上次的告誡是聽進去了,俸祿之事點到即止。不過,他這話接的倒是時候,正好省了我一番口舌。」
他順勢接過話頭,語氣沉穩而充滿信心:“增壽說得不錯!眼下之利,僅是開始!待降價策略推行,八錠新機普及,利潤必將成倍增長!諸位前期投入,很快便能收回,且將獲得遠超珍寶樓分紅的長久穩定收益!望諸位放眼長遠,與朝廷同心,共闢此利國利民之財源!”
聽到朱雄英如此肯定的承諾,再想到未來的廣闊前景,眾人心中那點小小的失望頓時煙消雲散,紛紛再次躬身,表示願緊隨殿下,共圖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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