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支支吾吾,定是錦衣衛又查到了什麼風聲!看來,是那拍賣新式紡車名額之事,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有人坐不住了?」
「是極!這新式紡車一齣,效率倍增,布價大跌,不知多少依靠舊式織機牟利的豪商大戶要傾家蕩產!」
「特別是那些以傳統紡織業為核心、與舊官僚體系關係密切的江南豪族,其根基必將被動搖!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他們豈會善罷甘休?」
「改革豈是請客吃飯?必然要觸動盤根錯節的既得利益!若因些許潛在風險便畏首畏尾,這革新之策還如何推行?」
想到此,他非但沒有畏懼,胸中反而湧起一股豪氣與決然。
「我有皇爺爺坐鎮中樞,有父王運籌帷幄,有錦衣衛暗中護衛,在這堂堂大明京師,若連宮門都不敢出,還談何經略天下,造福萬民?」
「些許陰溝裡的老鼠,也配讓我朱雄英退縮?他們若敢露頭,正好藉此機會,將這些阻礙革新的蠹蟲一併揪出!」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向朱元璋和朱標,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父王的顧慮,兒臣明白。然,此次名額拍賣,非比尋常。它關乎新法推廣之全域性,亦是向天下昭示朝廷革新決心之良機。兒臣親臨,方能顯朝廷之重視,定競拍者之心。些許宵小之輩,若因懼其窺伺便固步自封,豈非因噎廢食?兒臣相信,在皇爺爺和父王的周密安排下,京師重地,斷無宵小可逞之機!兒臣亦願親臨一線,看看究竟是誰,敢阻我大明革新之路!”
朱元璋端坐其上,將孫兒的神情變化和那番慷慨心聲盡收眼底,心中頓時掀起波瀾!
「好!好啊!咱這大孫,不僅看到了利,更看到了背後的險!明明猜到了有危險,非但不懼,反而激起了鬥志豪情!」
「‘改革不是請客吃飯’,‘觸動利益’,‘陰溝裡的老鼠’……說得好!句句說到了根子上!咱大孫,對世事人心的洞察,竟已如此老辣!」
「有銳氣,有擔當,更有洞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才像是咱朱元璋的孫子!這才像是未來執掌大明江山的儲君!」
朱元璋心中激賞萬分,臉上卻不露分毫,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朱雄英,緩緩開口道:“標兒,你的擔心,不無道理。然,英兒所言,更是老成謀國之心!”
他語氣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吾輩行事,豈能因虛影而自縛手腳?京師之地,若連皇太孫的安全都護不住,咱這皇帝,也就不用當了!”
他看向朱雄英,目光中充滿了信任與期待:“英兒,你有此膽識與擔當,咱心甚慰!準了!三日後,你便親赴珍寶樓,主持拍賣!讓天下人看看,咱大明皇太孫的魄力!”
“謝皇爺爺!”朱雄英心中一鬆,躬身領命。
朱元璋隨即對侍立一旁的貼身太監沉聲道:“傳蔣瓛!”
片刻,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快步進殿,躬身聽令。
朱元璋目光銳利如刀,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命令:“蔣瓛,給咱聽好了!三日後,皇太孫駕臨珍寶樓。咱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明哨暗探,給咱把珍寶樓及周邊圍成鐵桶!所有可疑人等,給咱盯死!若有任何差池,驚了駕,你自己提頭來見!”
“臣遵旨!臣以性命擔保,必護殿下週全!若有閃失,臣萬死莫贖!”蔣瓛渾身一凜,轟然應諾,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他知道,這將是他仕途乃至身家性命最關鍵的一戰。
朱標見父皇決心已定,且安排得如此周密,心中雖仍有一絲難以完全消除的憂慮,但也知此事關乎國策,更關乎對兒子的磨礪,便不再多言,只是鄭重叮囑朱雄英:“英兒,一切小心,萬事以安全為重。”
“兒臣謹記父王教誨!”朱雄英恭敬回應。
看著孫兒挺拔而自信的身影退出乾清宮,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驕傲,有期待,也有一絲深藏的厲色。
「魚兒已經驚了,正好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魎,敢在咱的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英兒,你放心前去,皇爺爺倒要看看,誰敢動你一根汗毛!」
一場看似尋常的商業拍賣,因其背後觸及的巨大利益變革,已然演變成一場革新與守舊、光明與陰影的較量。
而年輕的皇太孫,正堅定地走向這場較量的舞臺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