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忍不住讚歎,但隨即冷靜下來,“然,此舉牽涉甚廣,風險亦巨。藩王在外,如何制衡?糧餉後勤,如何保障?若其坐大,尾大不掉,又當如何?”
朱元璋滿意地點點頭,標兒能看到機遇,更能看到風險,這很好。
“風險自然有。但比起他們在內地擁兵自重、窺伺神器,風險可控得多!朝廷手握大義名分、漕運命脈、火器之利,更有英兒層出不窮的新政增益國力,駕馭之道,自有章程!關鍵在於,此策給予諸王的是榮耀和出路,而非猜忌和打壓,可從根本上緩解矛盾。”
朱標沉吟良久,眼中光芒越來越亮,最終重重點頭:“父皇聖明!兒臣以為,英兒此策,雖看似冒險,實則高瞻遠矚,乃化解宗室內耗、開萬世太平之良方!縱有風險,亦值得一試!”
見太子也認同此策,朱元璋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失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深沉:“不過,此乃長遠之計。眼下北邊之事,需先行處置,以儆效尤,也為這‘開拓’之策,掃清障礙。”
他身體微微前傾,低聲道:“咱已想好了。再過幾月,便是咱的六十萬壽。咱欲以此為名,召老四,還有老二、老三、老五他們幾個年長的,一併回京賀壽。同時,讓老四將高熾、高煦幾個孩子,還有他的王妃,都帶來。就說……你母后想念孫子了,想看看他們。”
朱標聞言,立刻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這是要以親情為表,行敲打與控制之實!將四弟的家眷“請”到京城,無疑是最好的質保。
他心中微凜,但並未反對,這是帝王家的無奈,也是維護穩定的必要手段。
“父皇思慮周全,兒臣贊同。”
朱元璋繼續道:“還有,英兒方才提及,老四麾下頗有幾員能征善戰的驍將,如朱能、張玉、邱福、譚淵、王忠、陳亨、顧成、徐忠、李彬等人。”
他邊說,邊從御案抽屜裡取出一張紙,上面正是他方才憑記憶寫下的名字,“此等良將,久居邊陲,雖有所長,然於大軍團指揮、新式戰法,或有所欠缺。咱意,以成立‘大明陸軍講武堂’,遴選邊軍精銳將校入京深造之名,將這些人,一併調來京師。既能提升其才具,亦可……人盡其用。”
朱標看著那份名單,心中雪亮。
這哪裡是深造,分明是明升暗調,要將四弟的左膀右臂暫時調離其身邊!此舉可謂釜底抽薪!他不得不佩服父皇手段之老辣。
“父皇此議甚善!既能錘鍊將才,亦能……使邊將感受天恩,一舉兩得。”
“此外,”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閃,“北平都指揮使司的張信,布政使司的郭資二人,著錦衣衛秘密詳查其過往言行、人脈往來。待查實之後,再行處置。”
這二人是未來可能的關鍵人物,必須牢牢掌控或清除。
將所有安排說完,朱元璋目光深沉地看向朱標:“等老四回京,咱會親自找他談談。若他識時務,看清形勢,安心做個為大明開疆拓土的塞王,以往之事,咱或可既往不咎,將來那《開拓令》,亦有他一份前程。若他依舊執迷不悟……”
朱元璋沒有說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殺意,讓整個暖閣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朱標感受到那股殺意,心中一顫。
那是他的親弟弟!但他更明白,在江山社稷面前,父子兄弟之情,有時不得不讓位。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父皇的目光,眼神堅定而沉穩,拱手道:“兒臣明白!天家之事,即是國事。兒臣……一切聽從父皇安排。”
他沒有說什麼求情的話,因為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軟弱,都是對大明、對父皇、也是對英兒的不負責任。
他必須展現出太子應有的決斷和擔當。
看著長子如此明事理、識大體,朱元璋心中倍感欣慰,卻又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既欣慰於太子的沉穩可靠,亦有一絲不忍,終究是將這維繫江山、算計骨肉的重擔,壓在了這個素來仁厚的兒子肩上。
這便是天家,這便是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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