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御案,臉上看不出喜怒。
「標兒處理得不錯。威立了,恩也示了,有理有據,有章有法。妹子出面圓場,更是省了咱許多麻煩。」
「老四這小子,還是欠敲打!竟敢暗中串聯,窺探朝局!若不是看在他還算知錯能改,又乃嫡出的份上……哼!」
「英兒心聲多番預警,“永樂大帝”、“造反”,看來不是空穴來風,如今咱提前敲打,希望老四莫要自誤,《開拓令》也算是給了這些兒子一條出路,如若他還是不改,就休怪咱.........」
「姚廣孝……此等妖僧,留之必是禍害!」
待朱標稟完,朱元璋目光轉向朱雄英:“大孫,此事你也在場,依你看,此事後續,當如何處置最為妥當?那個姚廣孝,又當如何?”
朱雄英心中早有腹案,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皇爺爺,父王處置得當,皇奶奶轉圜及時,四叔已知悔改,此事可謂暫告平息。眼下關鍵,在於後續如何安撫諸位王叔,使其安心,並將重心轉向《開拓令》所規劃之對外開拓大業。”
他略一沉吟,繼續道:“至於姚廣孝……此人雖心懷叵測,煽風點火,但其人才學機辯,確有不凡之處。孫兒以為,簡單殺之,固然省事,但或顯朝廷不容異己,亦可能使某些心懷觀望之士更加忌憚隱藏,反而不美。”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哦?那依你之見?”
“孫兒斗膽,想向皇爺爺討個旨意。孫兒想去詔獄見一見這姚廣孝,與他談一談。”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其中還蘊含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探究慾望:
「在後世的記載中,你是‘黑衣宰相’,能攪動天下風雲。」
「這一世,我既在此,倒要親眼看看,你的‘道’究竟是什麼,又能否,為我所用!」
此言一齣,朱標微微側目,看向兒子。
朱元璋靜靜地聽著孫子的心聲,隨機則是目光一凝,饒有興致地審視著孫子:“你去談?談什麼?又如何談?”
朱雄英從容道:“孫兒想與他談談佛法,談談天下大勢,談談……何為真正的‘濟世安民’之道。此人雖入歧途,然其能煽動四叔,可見其對人心世事洞察極深。孫兒想試試,能否以理服之,以勢導之。”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若其能幡然醒悟,認清何為大道所在,或可化毒為藥,使其才學能為朝廷所用,至少,也可探知其背後是否還有更深牽連。若其冥頑不靈……再行處置不遲。如此,既顯皇爺爺天恩浩蕩,給人以自新之路,亦可物盡其用,或能窺探更多隱秘。”
朱元璋聽完,手指停止敲擊,凝視朱雄英良久,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好!好個‘化毒為藥’!好個‘物盡其用’!咱的孫兒,果然有志氣,有魄力!”
他看向朱標:“標兒,你覺得呢?”
朱標沉吟道:“英兒此議,雖顯大膽,卻不失為一條可行之策。若能成功,收益頗大。即便不成,再行處置亦無不可。”
朱元璋大手一揮:“蔣瓛!”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如鬼魅般現身:“臣在!”
“安排一下,明日,咱要親耳聽聽,咱這好大孫,是如何跟那妖僧‘談佛論道’的!”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英兒,你去談,咱就在後面聽著。讓咱看看,你這‘化毒為藥’的本事!”
“孫兒遵旨!”朱雄英心中一震,知道這是皇爺爺最大的考驗,也是最大的信任,躬身領命,眼中燃起鬥志。
就在朱雄英為自己的提議得到認可而心潮澎湃之際,他卻不知,御座之上的朱元璋,心中早已有了鐵一般的決斷。
「姚廣孝……此等妖僧,才學越高,心思越詭,留之必是禍害!」
「他既能蠱惑了老四,保不齊將來就不會蠱惑了你這娃娃!天家子孫,咱冒不得一絲一毫的風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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