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信中,交代得甚為清楚。”徐增壽點頭。
“清楚便好。”
徐輝祖走到桌旁,手指無意識地點了點攤開的地圖,目光卻似乎落在更遠處。
“朝廷要派文官來,要行輪換之制,這是規矩,是朝廷的法度。尤其是我等遠在海外,手握重權,朝廷若無舉措,反為不智。”
“殿下不瞞不藏,直言相告,這是坦蕩,更是信重。他將這燙手的差事、未來的方略,都提前告知你我,是望我兄弟能體會其深意,安心任事,莫生芥蒂。”
他頓了頓,看向弟弟,語重心長:“增壽,你需明白,這份信重,是徐家天大的恩榮,卻也是天大的干係。你我在此一言一行,所得所失,皆與徐家滿門,與京中妙錦,息息相關。愈是信重,愈要如履薄冰,不可有絲毫懈怠,更不能有半分非分之想。”
徐增壽肅然道:“大哥放心,這些道理,小弟銘記於心。殿下待我徐家親厚,以國士相待,我兄弟自當以國士報之。一切但憑朝廷制度,殿下鈞旨行事。”
“嗯。”徐輝祖滿意地點點頭,話題轉回正事,“殿下信中安排,甚為周詳。勞工管理,條約簽署,武力震懾,擴大開採,四者環環相扣。眼下最緊要的,便是將這租地、開礦的條約,落到實處,釘死楔子。”
他手指在地圖上石見國的位置重重一點:“既然南北兩方之前已然應允,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增壽,你立刻以我大明魏國公、水師總兵官,及你撫慰使的名義,起草正式文書,邀南北二朝,派夠分量的重臣前來溫泉津,會商締約之事。言辭可客氣,但立場要硬,限期要明。”
“是,小弟立刻去辦。”徐增壽應道,“那這‘稍示威武’……”
徐輝祖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此事我來辦。將士們遠航至此,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就在這溫泉津外,尋一處開闊海域,操演一番,讓那些倭人好好看看,我大明舟師之利、神機營新軍之威。請柬之中,不妨暗示,若有興趣,可登艦一觀。”
“妙!”徐增壽撫掌,“親眼見得鉅艦大炮,比什麼言辭都有用。只是……大哥,這演習規模……”
“既要示威,自然要動真格的。”
徐輝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三十艘‘靖’字艦,分列戰陣,實彈操炮。神機營新軍,於岸邊列陣演武,火銃齊射,陣型變換,都要讓他們看清楚。既要讓他們生畏,也要讓他們看個明白,免得心存僥倖,徒生事端。”
“明白了!”徐增壽精神一振,有大哥這定海神針在,又有殿下明確的方略指引,他只覺得心中底氣十足,先前種種顧慮一掃而空。
“還有,”徐輝祖補充道,“殿下提及通商、工坊諸事,你亦需抓緊。待條約簽署,勞工大批到位,銀礦全力開採,各項商貿工造亦需跟上。”
“此地所產白銀,除上繳朝廷,亦可部分留用,就地採購糧秣、物資,招募工匠,興建更多工坊,將我大明貨物傾銷於此,同時也可仿製、改進倭人一些有用之物。”
“務使此地與我大明聯絡愈發緊密,利益愈發深纏,將來無論誰人來此主事,這根基都已打下,輕易動搖不得。”
徐增壽認真記下,心中對兄長的深謀遠慮更為欽佩。
這不僅是完成殿下的命令,更是為徐家,也為大明,在東瀛真正紮下深根。
“小弟省得。我這便去起草文書,安排信使,分送南北。另外,礦場、工坊的擴建,以及招募更多明人匠戶、管事之事,亦同步進行。”
兄弟二人又商議了一番細節,徐增壽便匆匆離去,安排一應事宜。
徐輝祖獨自留在房中,再次拿起那封信,目光落在最後關於妹妹問候的那幾行字上,冷峻的眉宇間,終是化開了一抹真實的溫和。
“妙錦……”
他低聲喚了一句妹妹的名字,眼前似是閃過小妹在家中時嬌憨靈動的模樣,又想起她即將成為皇太孫妃,未來母儀天下的命運,心中感慨萬千。
「殿下能在如此正式的方略指示之後,特意附上小妹的問候,這份細心與親近,已是非同一般。」
「看來殿下對妙錦,確是真心喜愛。有這份情意在,只要徐家謹守臣節,忠心任事,未來的恩榮或許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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