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嬸尖利的喊聲刺破黴味瀰漫的屋子，她拽著孫承男的胳膊往身後扯，指甲幾乎嵌進女孩的皮肉裡。孫有財也往前挪了兩步，啞著嗓子喊：“承男不能走，她得給我養老！”
福英看著女兒疼得皺緊的臉，胸腔裡的火氣“騰”地一下躥到了頭頂。她一把甩開孫嬸的手，不等對方反應，揚手就給了孫有財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震得屋裡瞬間安靜。孫有財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福英，嘴角慢慢滲出血絲。
“你個潑婦！”孫嬸瘋了似的撲上來，要抓福英的臉，“你敢打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福英早有防備，側身躲開，順手從牆角抄起一根用來撐窗戶的幹木棍。她攥著棍子，眼神冷得像冰，對著撲過來的孫嬸狠狠掄了下去，打在她的胳膊上。孫嬸疼得“嗷”一嗓子，抱著胳膊蹲在地上，齜牙咧嘴地罵：“天殺的！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賤貨！”
“忘恩負義？”福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孫有財的鼻子罵，“你讓承男小小年紀就做牛做馬，怎麼不說忘恩負義？”
孫有財捂著臉，不敢吭聲，眼裡卻滿是怨毒。
顧文軒原本站在門口，見孫嬸還在地上撒潑，孫有財又蠢蠢欲動，眉頭皺緊。他跨步上前，對著孫有財的後背踹了一腳，又彎腰拎起孫嬸的後領，隨手甩了兩下。力道不大，卻足夠讓兩人疼得齜牙咧嘴。
“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讓你們連這破屋子都住不成。”顧文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寒氣，“官府的人，我也認得幾個。”
這話一齣，孫有財的臉瞬間白了。他知道顧文軒是城裡來的有錢人，真要較真，他們這兩個泥腿子根本不是對手。孫嬸也不敢罵了，抱著胳膊蹲在地上，嗚嗚咽咽地哭，卻不敢再抬頭看福英一眼。
福英轉頭看向嚇得臉色發白的孫承男，聲音軟了下來，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囡囡，別怕，跟娘走，以後沒人敢欺負你了。”
孫承男看著眼前的母親，又看了看縮在一旁不敢吭聲的孫有財和孫嬸，終於鼓起勇氣，點了點頭，伸手攥住了福英的衣角。
馬車軲轆聲漸漸遠了，最後一點揚塵也被寒風捲沒。
屋裡霎時靜得可怕，只剩孫嬸壓抑的嗚咽，和孫有財粗重的喘息。
孫嬸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眼睛紅得像餓狼，死死盯著炕沿上那個福英留下的布包。她撲過去一把搶在手裡，指尖哆嗦著扯開繩結，白花花的銀元滾出來，落在土炕上叮噹作響。
“我的錢！都是我的！”孫嬸把銀元攏在懷裡，死死護著，像是怕被誰搶了去。
孫有財見狀，也顧不上臉上的疼，瘸著腿撲過去搶：“娘！那錢有我的份！是福英給我的！”
“你的份？”孫嬸尖聲罵道，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要不是我守著你，你早餓死了！這錢該歸我，我要留著養老！”
孫有財急紅了眼，他死死攥住孫嬸的手腕，兩人扭打在炕上，銀元滾得滿地都是。孫嬸年紀大了，力氣卻不減，張嘴就往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你個老不死的！”孫有財疼得嘶吼，猛地一推。
孫嬸重心不穩，往後踉蹌著倒下去。
她身後，正是灶臺邊立著的那把鐮刀。
寒光一閃，鋒利的刀刃劃破了單薄的棉襖，狠狠嵌進了孫嬸的脖頸。
屋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孫有財僵在原地，看著孫嬸捂著脖子倒在地上，鮮血順著指縫汩汩往外冒，染紅了身下的黃土。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裡嗬嗬地冒著血泡，手指還朝著銀元的方向伸著。
“娘……娘？”孫有財抖著嗓子喊，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滿地的銀元，又看著漸漸沒了氣息的孫嬸，忽然像是瘋了一樣，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把那些銀元全都摟進懷裡。他抱著銀元，縮在牆角，渾身發抖，嘴裡反覆唸叨著：“我的……都是我的……”
窗外的殘雪被風吹得打旋，天陰沉沉的，像是要壓垮這座破敗的土坯房。屋裡的血腥味混著黴味，嗆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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