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領著眾人往自家走,剛進院門,就見石頭娘迎了出來。可不等石頭開口,旁邊的張太太卻突然渾身一顫,踉蹌著往前衝了兩步,死死盯著福英的臉,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福英正望著石頭娘出神,冷不丁被這動靜驚到,轉頭看向張太太時,心頭竟莫名泛起一陣熟悉的悸動。
“英丫頭……我的英丫頭……”張太太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帶著撕心裂肺的滾燙,她伸出手,指尖抖得不成樣子,“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福英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角的皺紋,看著她眼底洶湧的淚光,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忽然被猛地撬開——小時候,有個人也是這樣,抱著她,哼著軟軟的調子哄她睡覺,那聲音,和眼前人重疊在一起。
“你……”福英的聲音發顫,還沒說完,就被張太太一把抱住。
張太太的懷抱又暖又急,帶著一股熟悉的皂角香,她將福英按在懷裡,哭得雙肩劇烈顫抖:“是娘啊!英丫頭,我是你親孃啊!當年不是娘不要你,是王家那兩口子,他們霸了你的糧食……”
張太太捧著她的臉,淚水砸在她的手背上,滾燙灼人,“當年我給有錢人做小妾,怕你受苦,一次次託人寄糧食回來,哪曉得全被王家昧了去!他們還對外說你跟著流民走了,早就沒了……這些年,我天天都在找你,天天都在盼你啊!”
福英僵在原地,積壓了半生的委屈、迷茫、思念,在這一刻盡數衝破了堤壩。她看著張太太哭紅的眼,看著她鬢邊的白髮,終於忍不住,反手抱住她,放聲大哭:“娘!娘!我找了你好久啊!”
一聲“娘”喊出口,張太太哭得更兇了,拍著她的背,一遍遍地應著:“哎!娘在!娘在!我的苦命丫頭……”
旁邊的石頭和他娘看得愣住了,半晌才回過神。石頭撓著頭嘆道:“俺說咋瞅著福英姐跟你長得像呢!”
福財也懵了,好一會兒才跺腳道:“老天爺!這叫什麼事兒!兜兜轉轉,親姐就在眼前!”
顧文軒站在一旁,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女,眼底也泛起了溼意。
夕陽的金輝漫過院牆,落在母女倆緊緊相依的身影上。
夜深得沉,窗外的蟲鳴漸漸歇了,屋裡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豆大的火苗跳著,將母女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斑駁的土牆上。
福英和張太太並頭躺在炕沿上,被子蓋著兩人的腿,中間只隔著一寸不到的距離。白日里的哭聲耗光了力氣,此刻兩人都靜著,只偶爾有幾聲輕淺的呼吸。
福英把玩著衣角,指尖蹭過粗布上的紋路,忽然輕聲開口:“娘,我今年三十五了。”
張太太側過身,藉著微弱的燈光打量她,目光落在她眼角淡淡的細紋上,心裡又是疼又是酸。她抬手,輕輕撫過福英的臉頰,聲音軟得像棉花:“一晃這麼些年,苦了你了。”
“不苦。”福英搖搖頭,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眼裡漾著細碎的光,“後來遇見了文軒,日子就甜了。”
提到顧文軒,張太太的記憶便清晰起來:那個穿著洋布長衫的年輕人,眉眼俊朗,待人溫和,看向福英的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珍視。她笑問道:“那孩子看著是個好的,對你上心嗎?”
福英的臉頰微微發燙,往孃的懷裡縮了縮,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女兒家的嬌羞:“上心的。他家世好,模樣周正,性子也好,待我從來都是溫柔的。”
她頓了頓,指尖攥緊了衣角,語氣裡添了幾分羞赧,卻又帶著幾分篤定:“我倆在一塊兒,也有好些時日了,私下裡……早做了夫妻間的那些事。”
這話說得隱晦,張太太卻是過來人,霎時便懂了。她沒嗔怪,反倒輕笑出聲,拍了拍福英的手背:“你這丫頭,倒是不瞞著娘。”
福英的臉更紅了,埋在孃的頸窩裡,悶聲嘟囔:“他……他懂得疼人,比那些糙漢子細緻多了。”她想起顧文軒的體貼,想起那些輾轉的夜裡,他的溫柔與耐心,嘴角的笑意更濃,“娘,他是真的好,我想早點嫁給他,往後就守著他過日子。”
油燈的火苗又跳了跳,映得福英的眉眼愈發柔和。
張太太沉默了片刻,伸手將她摟得更緊些,指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小時候的她入睡。她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欣慰:“傻孩子,娘盼的就是你能有個好歸宿。”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那孩子看著踏實,家世好是他的福氣,對你好才是你的福氣。你既然認準了,娘就依你。等咱們把王家那筆賬算清楚,就風風光光地把你嫁過去,風風光光地過日子。”
福英的心猛地一顫,眼眶又熱了。她轉過身,緊緊抱住張太太的腰,將臉埋在她的衣襟裡,哽咽道:“娘……”
“哎。”張太太應著,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溫柔得不像話。
。上母的擁相在落,來進鑽欞窗過月的外窗,了暗漸漸的燈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