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清晰感知主人指尖劃過她每一節頸椎凸起,所過之處,那因極度緊張而僵硬的肌肉,竟奇異般地放鬆了些許,彷彿被注入了某種令人順從的力量。
她迷迷糊糊地想到雲袖和雲香。
那對姐妹也曾用溫柔的手伺候主人,但那是何等的淺薄與僭越!
只有我, 她在心底嘶啞地宣告,只有我承受的痛楚、我獻上的忠誠、我被主人親手重塑的軀殼與靈魂,才配得上主人這樣的觸碰。
她們……不配。
一絲冰冷的、連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覺的排斥,悄然紮下了根。
“記住這種感覺。”
吳懷瑾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平淡無波,手下馴服意味的動作未停,
“恐懼,痛苦,服從,以及……本王賜予你的新生。它們將共同鑄就你存在的唯一意義。”
言畢,他最後在她發頂帶著警告意味地輕輕一按,如同為這場殘酷的烙印與馴化畫下終結點,隨即乾脆利落地收回了手。
戌影深深叩首,額抵冰冷刺骨的地面,聲音嘶啞卻如宣誓般堅定:
“戌影,誓死效忠主人!……”
當她拖著疲憊不堪卻已脫胎換骨的身軀,悄無聲息回到那間狹小偏房時,天際已微露魚肚白。
簡陋木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巧白玉瓶,旁置素箋,上書熟悉的鐵畫銀鉤字跡:
“固魂丹,每日一粒,連服三日。可助你穩固魂契,緩解神魂撕裂之苦。”
瓶中藥香清冽,只稍聞一絲,都讓她那佈滿裂紋、隱痛未消的神魂感到難得的舒緩與撫慰。
魂契那不容抗拒的、徹底的所有權剝奪,如同最沉重的枷鎖。
烙印過程中,那如同對待器物般、既羞辱又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撫觸,摧垮了她最後的自尊。
而此刻,他連魂契烙印後必然的神魂痛苦都精準預料,並賜下緩解丹藥。
當她看到這瓶專為緩解神魂不適的固魂丹時,心中最後一絲因被迫臣服而產生的屈辱與彷徨,漸漸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掌控她的生死與前路,不容置疑,手段冷酷。
但他卻又在她最痛苦時,給予實際“關懷”,連此等細節都考量周全。
她將冰涼玉瓶珍重握於手中,如握唯一救命稻草,對著密室方向,再次無聲而虔誠地雙膝跪地一拜。
自此刻起,活著的,不再是崔玥璃,而是隻為黑暗而生、為主人而存的戌影。
那個曾光芒萬丈的天才少女,在她自我認知中,已徹底死去。
戌影緊握玉瓶,感受著丹藥透過瓶壁傳來的微弱溫潤藥力,腦海中卻反覆回放著主人那帶著掌控力量的手指,一遍遍捋過她頸後髮絲與皮膚的觸感。
心中最後那點屈辱彷徨,終被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取代。
恐懼仍深植骨髓,卻已混雜了對那深不可測力量的敬畏,以及一種……被“擁有者”細心“維護”與“掌控”的、扭曲卻真實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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