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當靜心苑那扇沉重的殿門再次開啟,老嬤嬤帶著兩個小太監將那幾匹質地柔軟、色澤溫潤的暖緞和厚實的新門簾送進來時,吳懷冬怔住了。
不再是之前那些帶著試探意味的小物件,這是實實在在改善她寒冬處境的東西。殿內確實陰冷潮溼,舊被褥早已不保暖,寒風會從門縫裡鑽進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那光滑的緞面,觸手生溫。又看向那厚實的、掛著如意結的新門簾,似乎能將外界的寒冷與窺探都隔絕開來。
“是……九殿下吩咐送來的。”
老嬤嬤乾巴巴地說完,便指揮人將東西放下,換上了新門簾。殿內似乎真的暖和了一些,也……更像一個能住人的地方了。
吳懷冬站在原地,看著那鮮豔的緞子,心中五味雜陳。
恨嗎?當然恨。
可這恨意裡,摻雜了太多別的東西。
她發現自己竟然可恥地貪戀這一點點物質的改善,貪戀這被人“記得”的感覺,哪怕明知這背後是冰冷的算計。
那個低沉的聲音……“聆淵之契”,“代價”……還有這突如其來的年節賞賜。吳懷瑾到底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
他是在養著她,等著她付出那個“代價”嗎?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她就像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蟲,明知那吐絲的蜘蛛不懷好意,卻無力掙脫,甚至開始依賴那維繫著生命的、脆弱的絲線。
臘月廿八,各宮忙著準備除夕宴席,皇城內外張燈結綵,一派昇平景象。
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給這年節氛圍蒙上了一層陰影。
八皇子吳懷信送給吏部張侍郎、用以穩固關係的一份厚禮,在運送途中於京城繁華地段被一夥蒙面人劫掠!護衛死傷數人,裝有密信和珍貴信物的禮盒不翼而飛!
訊息傳來,八皇子府一片震怒。
吳懷信氣得砸碎了心愛的硯臺,幾乎立刻認定是太子所為!
只有太子才會如此猖狂,在年關底下對他的人動手!
而東宮那邊,太子吳懷仁聽聞此事,先是一愣,隨即暴跳如雷,認為是老八故意栽贓,想要在年節時觸他黴頭!
雙方本就緊繃的關係,因為這起“劫案”徹底破裂,連表面功夫都難以維持。
戌影在陰影中回報任務完成時,吳懷瑾正在書房練字,寫的是一個“安”字。
“信物已取得,現場留有刻意仿製的東宮‘暗梟’令牌碎片,痕跡指向城西廢棄馬幫據點,已安排後續線索。”
戌影的聲音透過魂契傳來,冰冷而精準。
“嗯。”吳懷瑾筆下未停,那個“安”字最後一筆穩穩落下,筆力沉靜。他不需要這場爭鬥立刻分出勝負,只需要這火燒得足夠旺,讓所有人都無暇他顧。
他放下筆,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宮燈次第亮起,映照著皚皚積雪,勾勒出皇城巍峨而冰冷的輪廓。
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
而這皇城之內,真正的嚴寒,遠非風雪所能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