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蘇跟在後面,銀狐裘披風的下襬被晨風吹起一角,露出一截裹在月白綾襪裡的小腿。
她低著頭走,步子依舊放得微虛,像昨夜累狠了還沒緩過來。
崔玥璃走在最後面,歃影箍在晨光裡泛過一道極淡的暗紅色流光。
三個女人,三副面孔,在同一道晨光下各自藏著各自的心思。
吳懷瑾走在最前面,脊背挺直,步伐不疾不徐。
他感覺到身後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三根被同時拉滿的弦。
四公主與崔景武的比試定在七日之後。
廣成子的遁光正穿過中洲雲層,不急不緩,裹著一層淡金色的闡教清氣。
或許他沒有算準自己會在哪一天抵達京城,可有人已經替他算好了。
一行人剛走到臺基下的御道旁,身後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青褐色宮裝的老嬤嬤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堆著標準的笑,對著姬蘇福了一禮。
“蘇側妃娘娘安好。”
“皇后娘娘差老奴過來,請娘娘去坤寧宮坐坐,有幾句話要當面問娘娘。”
姬蘇臉上的淡笑瞬間僵了半分。
她下意識抬眼看向吳懷瑾,指尖微微攥緊了狐裘的邊角。
吳懷瑾側過身,目光淡淡落在她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篤定。
“是我們失禮……怎能讓母后傳喚。”
“母后有事找你,我便和你一起向母后請安。”
一句話像定盤星落了地。
鳳羽燈燒得比平日更靜了些。
靈火在琉璃罩裡跳動的節奏慢了一拍,整座坤寧宮的光都沉了半寸,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頭,把光線都壓彎了一道弧。
地龍燒得恰到好處,青磚被熱氣烘得微燙,赤足踩上去只覺溫潤,涼意全被壓在了磚縫深處。
吳懷瑾跨過門檻時,目光先落在那盞鳳羽燈上。
靈火比尋常慢了三息才跳完一輪,像有人在燈座底下埋了什麼東西。
他沒多看一眼,只垂眸斂息,在殿中央站定。
姬蘇跟在他身後半步,銀狐裘披風已褪下搭在臂彎裡,月白襦裙領口扣得看似嚴實,卻偏生隨著她低頭行禮的動作滑開半分,頸側那幾道未褪盡的痕跡被燭火一照,透了點邊出來。
她不似方才在龍雀臺上那般從容,步子也放得輕了幾分,像是怕踩碎了什麼不該踩的東西。
見皇后目光掃過來,她還下意識往吳懷瑾身後躲了躲,像個受了寵便恃寵而嬌、又怕長輩怪罪的小女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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