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瑾終於緩緩抬起頭,看向那被族兵死死架住、依舊在掙扎嘶吼、儀態盡失的二皇兄。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平靜得令人心寒。
彷彿對方丟擲的這個足以石破天驚的訊息,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或者…… 根本不足以擾動他冰封的心湖。
他輕輕放下手中那片只吃了一半的肉脯,動作優雅依舊。
用雲香及時遞過的、浸溼了清露的素白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修長的手指。
然後,他才將目光,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投向那狀若瘋癲的吳懷義。
“二皇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穿透力,壓過了吳懷義的叫嚷和呼嘯的風聲。
“你說你看見了商親王的玄鳥旗……”
吳懷瑾微微前傾身體,篝火的光芒在他深不見底的鳳眸中跳躍,映照出其中一絲近乎殘酷的銳利。
“是在你麾下‘赤焰騎’全軍覆沒、姜武將軍生死不明之前……”
他的語氣平淡無波,卻字字如冰錐,直刺要害。
“還是在你…… 棄軍脫逃、倉皇奔命之後?”
吳懷瑾那句話音不高,卻像一根浸透寒冰的針,猝然扎進吳懷義狂躁的命門。
吳懷義臉上那病態的、激動的潮紅,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 “嗬… 嗬…” 聲,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凸出來,裡面先前所有的憤怒、委屈、癲狂,都被一種更深的、被扒皮抽筋般的恐懼和絕望取代。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軟泥般癱了下去,連嗚咽都發不出,任由兩名族兵像拖一袋破爛穀物,將他重新塞回那輛陰暗逼仄的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他最後一點聲息。
營地死寂。
比之前更甚。
兵士們個個噤若寒蟬,頭顱低垂,不敢去看那輛彷彿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馬車,更不敢去窺視篝火旁那位面容平靜的年輕郡王。
石柱死死攥著手裡沾血的麻布,粗糙的纖維幾乎要嵌進他掌心的肉裡,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 “咯咯” 聲。
他胸口堵得厲害,一股混雜著對枉死同袍的悲憤和對車上那懦夫皇子的鄙夷的邪火,燒得他喉嚨發乾,眼眶發熱。
陰影裡,戌影如同一尊驟然凝固的雕像。
她那總是平靜無波的目光,此刻銳利如鷹隼,緊身勁裝勾勒出飽滿起伏的胸線與腰肢,在陰影中若隱若現,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警惕,牢牢鎖定了那輛馬車。
吳懷瑾緩緩收回落在馬車上的視線,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
他重新用修長的手指拈起一片風乾的肉脯,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起來。
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唯有那雙映照著跳躍篝火的鳳眸深處,冰封的湖面之下,是急速旋轉、計算著一切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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