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正是姒脂。
她猛地勒住馬韁,踏雪烏騅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踏了兩下,才重重砸在地上,濺起漫天枯草與碎石。
琥珀色的眸子冷冷掃過車隊,從扛著熟銅棍的石柱身上掠過,在吊臂的戌影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裹著繃帶的午影,最後定格在那扇緊閉的主車車簾上。
蒼嶺口守將姒脂,奉父帥之命,迎瑾親王入關。
聲音不高,卻帶著沙場磨出來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刀鋒刮過砂石。
她沒有下馬,沒有行禮。
右手始終虛搭在刀柄上,指節因常年握刀而變形凸起,那是隨時能拔刀殺人的姿態。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掀開。
吳懷瑾蒼白的臉露了出來,月白錦袍裹著他單薄的身形,領口的銀狐毛襯得那張臉愈發沒有血色,像一尊一碰就碎的白瓷。
他靠在車壁上,手裡捧著一隻鎏金暖爐,周身只散發出築基初期的微弱靈力波動,像一株被北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病梅。
他抬起眼,看向馬背上居高臨下的女將軍。
目光從她琥珀色的眸子滑過,落在那兩柄赤銅長刀的刀柄上。
刀柄被千萬次握磨得鋥亮,虎口處的凹槽最深。
這說明她的刀法以劈斬為主,大開大合,剛猛無匹。
有勞姒將軍。
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還有一絲被北風吹得微微發顫的尾音。
姒脂看著他,看了很久。
這就是皇帝和外祖父指給她的夫君。
築基初期的修為,病得連馬都騎不了,身邊帶著一群殘兵敗將。
一個吊著胳膊,一個裹著繃帶,剩下的不是築基期的親兵,就是練氣期的丫鬟。
就這點家底,也敢闖北境這龍潭虎穴?
她唇角微微下撇,沒有掩飾眼底的失望,也沒有掩飾語氣裡毫不掩飾的冷淡。
殿下遠來辛苦。父帥在鎮北臺備了接風宴,請殿下隨末將入關。
說完,她調轉馬頭,踏雪烏騅穩穩轉向。
鐵蹄踏在凍硬的官道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五十名姒家親衛同時撥馬,分列官道兩側,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人。
甲冑摩擦聲與馬蹄聲交織在一起,整齊得如同一個人。
這些人全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百戰老兵,修為最低的也是築基中期,領頭的兩名副將,甚至已經摸到了金丹初期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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