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擱下茶盞,目光在群臣間緩緩掃過。
“諸卿怎麼看。”
國舅姬崇武搶先出列,手捧玉笏朗聲道:
“陛下,威北侯壯烈殉國,乃北境數十年來最大戰功,當追封厚葬,以勵邊軍士氣。”
“但寒淵城不可一日無帥,瑾親王雖已暫攝軍務,畢竟年少。”
“更緊要的是,北境諸城糧草轉運乃邊軍命脈,從前一直由威北侯兼管,如今威北侯殉國,此職不可空缺。”
“北境糧道多經雪原,非熟稔漕運與邊情者不能任。”
“姬承志在戶部掌漕運十年,去年涼州城糧荒,正是他冒雪押運糧草解了燃眉之急。臣以為,論‘穩’,無人能出其右。”
話音落下,八皇子吳懷信微微頷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贊同笑意。
姬家一系的三位御史立刻出列附議,聲音整齊劃一,像提前排練過一般。
皇帝依舊沒有表態。
他端起茶盞,指尖在青瓷杯壁上緩緩摩挲,杯中的雨前龍井泛起細密的漣漪。
他的目光從姬崇武臉上移開,最後才緩緩轉向吳懷夏。
“四丫頭,你怎麼看。”
吳懷夏出列,雙手捧著玉笏行了一禮,織金龍紋宮裝的裙襬被臺頂的罡風輕輕拂動,裹在白絲裡的小腿若隱若現。“回陛下。”
“威北侯守土之功不可沒,兒臣以為當追贈威北公,諡號‘忠武’,配享太廟。”
這話一齣,姬崇武的眉頭便微微一皺。
他舉薦姬承志時只說了“追封厚葬”,並未提具體爵位。
吳懷夏卻直接給了個“威北公”。
這是給姜崇烈抬了身份,也是給姜家送了一份厚禮。
吳懷夏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寒淵城不可一日無帥。九弟雖年少,可自就藩以來力挽狂瀾,已穩住了寒淵城局勢。兒臣以為,寒淵城防務當由九弟繼續暫攝,待陛下觀其後效,再定是否正式授帥。”
“至於北境糧草轉運。兒臣以為,督糧之人須有在北境統兵的經驗,知曉邊軍糧草調撥章程,更要能與北境諸將說得上話。二皇子曾在北境領兵,熟悉邊關戎務;且威北候是二皇子的親舅舅,外甥替舅舅料理後事,也在情理之中。兒臣舉薦二皇子吳懷義,督北境諸城糧草轉運。”
龍雀臺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聽懂了。
四公主不是在舉薦二皇子。
她是在向姜家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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