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也意味著另一件事,廣成子很快就會來找皇后了。
而廣成子拿到那兩枚晦影石之後,一定會去冷宮。
月圓之夜,封印最薄弱的時候。
他要在那裡等兩個人。
一個是廣成子,另一個是父皇。
夜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動案上竹簡的邊角。
吳懷瑾將那枚留在手中的西漠晦影石重新收入袖中,指尖還殘留著黑石微涼的吞噬感。
然後他站起身,將那捲《玄天鎖靈訣》殘篇也一併收好,朝書房的暗門走去。
今夜的事已經做完了,晦影石已經遞出去了,交易已經完成了,試探也已經開始了。
接下來要等的事有兩件:一件是廣成子去冷宮,另一件是父皇在他走到井邊之前會不會出手攔他。
前者是算得到的事,後者是算不到的事。
而算不到的那件,才是他真正想量出來的東西。
午後未時,一輛青布馬車從西角門駛入瑾親王府,車輪碾過青磚,發出細碎的轆轆聲。
姬蘇站在垂花門下,月白襦裙的裙襬被風吹起一角,露出裹在綾襪裡的纖細腳踝。
她今日沒有梳繁複的髮髻,只將長髮鬆鬆綰成一個低髻,用那支白玉蓮簪固定著,鬢邊垂落幾縷碎髮,襯得整張臉比往日素淨了許多。她站在那裡,指尖攥著袖口的布料,攥得指節泛白。
青禾站在她身後,端著銅盆和熱帕子,眼眶紅紅的,嘴唇緊緊抿著。
主院到西角門不過百步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麼。
她不知道母親變成什麼樣子了,不知道那間東跨院的窗紙還能透進多少光,不知道那個她小時候偷偷趴在門縫裡看見的、在燭火下縫衣的側影,是否還認得她。
馬車在階前停穩,車簾被一隻枯瘦的手從裡面掀開一角,皮膚泛著一種常年不見日光的蒼白。
姬蘇的呼吸驟然停了一瞬。
她快步上前,伸手去扶那隻手腕。
觸到皮膚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冰水澆透了一般僵在原地。
那截手腕冰涼,薄薄的皮膚底下能摸到骨節的稜角,像一柄被磨薄了的舊瓷。
車簾掀開大半,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的臉,在看見姬蘇的瞬間,像是被什麼人從裡面點亮了一盞燈,連睫毛都在發顫。
“蘇兒……”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可那兩個字落在空氣裡,卻比任何珠玉都要重。
姬蘇的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甚至沒有抬手去擦,只是扶著母親的手臂,將她慢慢攙下馬車。她低著頭,將母親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感受著那層冰涼粗糙的皮膚壓著自己溫熱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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