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鎮上最近一次的核酸檢測中,又發現了一名陽性患者,政府通知,鎮上包括下邊的幾個村子的居民全部居家隔離,解封時間另行通知。
李慧娟想死的心都有了,剛剛看到的一絲光亮又被黑暗的烏雲吞噬,老天爺真是不給窮人一點活路。
她在家裡又是摔盤子摔碗,不給馮建樹一點好臉色。
終於有一次,馮建樹不可控制地爆發了:“我就是窩囊,就是沒本事,你不想跟我過了拉倒,你走吧,找個有錢人嫁了,三個兒子我一個人養,不用你花一分錢!”
李慧娟惱了:“你橫什麼橫,說你幾句你還有理了?但凡你有點本事,老孃我能跟你過這種苦日子嗎?你別以為我不敢,要是我找到了有錢的男人,這個家我一分鐘就不會多待!”
馮建樹氣得臉色灰白,額頭上青筋暴突,他抓起桌子上的一個空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你走,你現在就走,馬上走!”
李慧娟驚呆了,嫁給馮建樹這麼多年,她還沒見過他發這麼大的脾氣。
真是反了天了,他竟然敢這麼吼她,哪來的底氣!
正準備發作時,李慧娟看見馮建樹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嗚嗚嗚”地哭出了聲。
淚水從他那滿是老繭的指縫裡噴湧而出,聲音裡帶著跟這個世界對抗的無奈和蒼涼:“我沒本事,我掙不來錢,我就不配有老婆孩子,可是我真的很努力了,我在工地上幹活,一天都捨不得休息,掙的錢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可還是這麼窮……工地上沒活幹了,擺個攤也擺不成,我上養不起父母,下養不起孩子,我活著就是浪費糧食,還不如死了算了……”
一個大男人在她面前哭成這樣,讓李慧娟心裡所有的委屈和憤恨都撲了個空。
畢竟是跟自己同床共枕十幾年的男人,她終究是於心不忍,堅硬的心一下子也變柔軟了許多。
她拉起馮建樹,讓他在沙發上坐下,然後一聲不吭地拿笤帚把地上的碎碗片掃到了垃圾桶裡。
貧賤夫妻百事哀,李慧娟知道,過成這個樣子不能全怪馮建樹,可是現在,她卻連寬慰的力氣都沒有了。
沉默,是她跟這個操蛋的世界對抗的最無奈的武器。
一整天馮建樹都悶悶不樂的,飯也沒吃上幾口。
晚上睡覺前,李慧娟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我心情不好,說的那些話也不是有意的,你別往心裡去。”
李慧娟明白,畢竟是她自己的男人,三個兒子的親爹,他的身體要是出了毛病,她的日子會更加不好過。
馮建樹跟沒聽見似的,麻木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李慧娟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不讓擺攤就先不擺吧,大家都掙不到錢,又不是咱一家,估計也不會有多長時間,就先歇著吧。”
馮建樹還是沒有說話。
李慧娟嘆口氣:“前段時間,聽說村子裡要修一條直通縣城的公路,咱們家正好在拆遷範圍內。要是真拆遷了就好了,有了錢,咱們就可以去縣城裡買套房,剩下的錢再做點小生意,哪怕做不成生意,也可以在縣城裡找個工作,以後的日子就不用太發愁,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動工……”
馮建樹終於開口了:“不要做這種不切實際的美夢,都是捕風捉影的事,你還當真了?現在疫情這麼重,哪有可能動工去修路,別異想天開了,根本不可能的事。”
雖然被馮建樹澆了一盆涼水,可李慧娟還是不死心,不是都說無風不起浪嗎,只要有這個傳言出來,那就有可能是真的。
在家休息了十來天,終於傳來了好訊息,除了個別村莊外,剩下的村莊和鎮上都可以解封了。
馮建樹和李慧娟都長長鬆了一口氣,可以重振旗鼓出去擺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