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皮鞋,還是牛皮的。”
錢玉娟伸手小心翼翼的摸向這雙鞋,說:“這鞋可真好摸啊。”
看著母親望著這雙皮鞋的眼神,看著她輕柔的動作,趙永梅突然心裡有些說不出的心酸。
她讓錢玉娟坐在凳子上,然後把她穿的布鞋脫了。
錢玉娟忙說:“永梅,你這是在幹什麼?”
趙永梅把皮鞋她換上:“娘,您試試這雙鞋。”
錢玉娟只以為趙永梅是讓她感受一下穿皮鞋是什麼感覺,也就由著她。
等穿好鞋,站起來,走了兩步,錢玉娟頓時驚歎了起來:“永梅,這鞋也太軟和了吧?我這輩子沒穿過這麼好穿的鞋呢。”
可走了兩步,她就不敢再走了,坐在凳子上,把鞋脫下來:“這麼好的鞋,可別被我穿壞了。”
趙永梅說:“娘,這雙鞋,等我正月十五演完,您穿了吧。”
原本趙永梅的打算裡,在正月十五演出完後,她就把這雙鞋給賣了。
不是她不喜歡這雙鞋,而是在三十塊錢和一雙皮鞋中,她選擇三十塊錢。皮鞋放著,她又有什麼場合去穿呢?又有什麼衣服去搭配呢?
她沒有穿皮鞋的場合,也沒有可以搭配皮鞋的衣服。
或許等有一天,她像文工團的李茉莉魏芝似的,一個月掙的工資將近三十塊,那她可能咬咬牙,給自己買一雙很好穿的鞋。
可是現在的她做不到,她沒有那麼高的收入,自然也不該有那麼高的開銷。可能文工團的秦團長把她當成了在文工團上班的那些女孩兒,漂亮,文藝,注重穿衣打扮,注重生活情調。
但趙永梅不會因為在文工團待了幾天,和李茉莉她們這些與她年紀相近的女孩們同吃同住,有共同話題,甚至有時候她表現的比李茉莉他們還好一些,她就覺得自己和她們是一樣的人。
趙永梅知道自己想要走到她們現在的位置,很難很難,可能拼盡全力都走不到。
趙永梅一向很擅長寬慰自己,她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的計劃,有自己的方向。她不覺得自己會一輩子都不如李茉莉魏芝林倩倩,她現在把自己所有能做好的事情都盡力做好,然後等待一縷東風。
東風什麼時候來,趙永梅不知道,但是她堅信東風一定回來。
可是現在看著她娘錢玉娟,趙永梅有些難受。
這只是一雙皮鞋,對城裡人來說,它確實很昂貴,但並非遙不可及。可是對趙永梅娘錢玉娟,這雙鞋,她甚至穿著多走兩步,她都害怕把鞋給穿壞了。
聽趙永梅這麼說,錢玉娟立刻把鞋放趙永梅手裡:“淨胡說呢,我哪裡能穿這麼好的鞋子。”
“您怎麼就不能穿了,娘,咱倆腳一樣大,這鞋我穿著正好,您穿著肯定也合適。這個鞋我不喜歡,我瞧著有些老氣,我還是更喜歡帆布鞋,這鞋還是您穿吧。”
“那可不行,這是人家獎勵你的鞋,你現在不喜歡,那就放著,等你結婚的時候穿。”
“娘,我結婚自然有新鞋穿,這鞋呀,您在我大哥娶媳婦,在我大姐出嫁的時候穿,多好啊。”
錢玉娟還是不答應:“別胡說了,我怎麼能穿這麼好的鞋。”
趙永梅很想大聲問她,您為什麼不能穿這麼的好的鞋啊?
可她自己知道答案,在她娘錢玉娟的心裡,她不過是個普通的農村婦女,是要去地裡上工的,是要在灶臺前忙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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