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8月20日,星期三,七月十七。晴,夜晚涼爽,月光皎潔。
白天站軍姿時,王強突然直挺挺往後倒。
幸虧楊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不然腦袋得磕出包來。孫老師、朱娜和我一通忙活,把王強架到樹蔭下,校醫李醫生跑來,又是人丹又是水又是風油精的。王強躺了半小時才緩過來,臉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強子你嚇死我們了!”賈永濤蹲在他旁邊,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
王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虛弱地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眼前一黑……”
丁琳琳遞過一瓶水:“讓你早上不吃早飯!”王強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大家調侃他幾句,氣氛鬆快了些。但沒人敢掉以輕心,下午的訓練,每個人都咬牙撐著,生怕下一個倒的是自己。
晚上拉歌。
操場邊上,藤蘿架在月光下靜靜立著。那些豆莢在月色裡泛著銀灰色,一串一串垂著,像幕布上的流蘇。葉子深綠厚實,被月光照得發亮,邊緣鍍著一層銀邊。風一吹,豆莢輕輕碰撞,發出細小的聲響。
教官站在隊伍前面,手裡拿著名單,目光掃過人群:“劉莉莉,出列!唱一首!”
莉莉愣了一下,然後大大方方站起來,走到隊伍前面。月光灑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齊肩短髮被夜風吹起一縷,她抬手別到耳後,露出白皙的耳朵。
“唱什麼?”
教官說:“隨便,唱你最拿手的。”
莉莉想了想,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氣,開口——
“寒風飄飄落葉,軍隊是一朵綠花,親愛的戰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媽媽……”
《軍中綠花》。
清唱,沒有任何伴奏。但她的聲音一出來,整個操場都安靜了。那聲音清澈得像山泉水,卻又深情得像月光本身,在夏夜的風裡飄著,飄進每個人耳朵裡,飄進每個人心裡。
她唱得很投入,眼睛微微閉著,睫毛在月光下輕輕顫動。
唱到“故鄉有位好姑娘”那句時,她的聲音輕輕顫了一下,但穩住了,反而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意味。
我偷偷看了一眼楊瑩。他坐在體育班的隊伍裡——按照軍訓安排,體育班和理(1)班一起訓練,所以他們今晚也在操場拉歌。楊瑩坐在佇列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莉莉,目光裡有驕傲,有心疼,還有化不開的溫柔。
莉莉唱到最後一句,聲音慢慢收住,像月光慢慢流進夜色裡。唱完,她鞠了一躬,跑回音樂班的隊伍。
操場上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炸開,比白天訓練結束時的歡呼還響。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再來一首”。
教官點點頭,難得露出一點笑意:“唱得不錯。以前學過?”
莉莉低著頭,小聲說:“嗯,我是音樂班的。”
教官又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目光裡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拉歌結束後,各班的隊伍帶回各自的區域。
回宿舍的路上,我和曉曉、莉莉、楊瑩走在一起——不同班的訓練區,只有在這種自由活動的時候才能碰面。
“莉莉,你唱得太好了!”曉曉挽著她的胳膊,“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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