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蘿豆莢在微涼的秋風中輕輕搖晃,一串一串,已經長得很長了。七天前剛軍訓時,它們還嫩綠嫩綠的,現在顏色深了些,厚實了些。
教官轉過身來,朝我們敬了個禮。然後他喊了一聲:“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稍息!解散!”
這一次,他真的走了。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向操場那頭。
大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消失在教學樓後面。
解散後,我和曉曉、莉莉、楊瑩、金麗、楊紅星、王強、賈永濤幾個人慢慢往車棚走。大家都沒說話,走得特別慢。
王強忽然說:“哎,你們說,教官回去以後,會記得咱們嗎?”
賈永濤推推眼鏡:“肯定會吧。他訓過那麼多班,但咱們是1997年的。”
“1997年怎麼了?”
“香港迴歸啊。”賈永濤認真地說,“以後他想起1997年,就會想起咱們。”
王強愣了愣,然後笑了:“也是。”
莉莉輕聲說:“我會記得他的。記得他讓我唱《軍中綠花》,記得他說‘唱得不錯’。”
楊瑩看著她,沒說話,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金麗忽然說:“我寫了一篇軍訓心得,兩千多字,把我們宿舍每個人的糗事都寫進去了。”
楊紅星在旁邊笑:“你寫我了沒?”
“寫了,寫你幫我揹包,自己累得跟狗似的。”
“那叫累並快樂著。”
大家都笑了。
騎到曉曉家院門口,她跳下車,站在藤蘿架下。夕陽把那些豆莢染成金紅色,一串一串,像鈴鐺,像勳章。葉子在晚風裡沙沙響,像是在告別。
“羽哥哥,”她忽然說,“我覺得自己好像長大了那麼一點點。”
“哪裡長大了?”
她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兒。”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笑了,笑得眉眼彎彎:“明天見!”
“明天見。”
我推車往家走。騎到半路停下來,把手伸到眼前——手心還有一點潮,是她握過的痕跡。
抬起頭,夕陽把天邊染成深紫色。
軍訓結束了。但那些汗水、那些眼淚、那些笑聲、那些擁抱,都會留下來,成為我們身體裡的一部分。
晚上吃飯的時候,母親問我:“軍訓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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