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2月2日，星期二，農曆十一月初三，晴。
早上到教室的時候，曉曉已經坐在座位上了。曉曉低著頭翻語文課本，齊肩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桌上放著兩個茶葉蛋，一個用塑膠袋包著，另一個已經剝好了，放在我的課本上面。
蛋殼還溫著。
“早。”我把書包放下。
“早。”曉曉沒抬頭。
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我坐下來，拿起那個剝好的茶葉蛋咬了一口。蛋黃剛好凝固，鹹淡適中。沈阿姨煮的蛋一向好吃，但今天吃起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昨晚你幾點睡的？”我試探著問。
“十一點。”曉曉翻了一頁課本。
“我十點半睡的。做完物理卷子就睡了。”我說道。
“嗯。”曉曉輕聲應著。
又是“嗯”。從昨天下午到現在，曉曉跟我說的話不超過十句，其中一半是“嗯”“哦”“好”。
王強從後面探過頭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曉曉，壓低聲音：“羽哥，你和曉曉姐吵架了？”
“沒有。”我說。
“那她怎麼不跟你說話？”王強嘀咕著。
“她在看書。”我低聲說。
王強看了一眼曉曉合著的課本，沒再問了。
第一節課是物理。牛盾老師講帶電粒子在複合場中的運動——電場力和洛倫茲力同時作用。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速度選擇器的圖，標出電場方向和磁場方向。
“一個帶電粒子以速度v垂直射入正交的勻強電場和勻強磁場，電場強度E，磁感應強度B。問：粒子沿直線透過的條件是什麼？”牛老師問。
王強舉手了：“qE=qvB，所以v=E/B。”
“完全正確。”牛老師推了推眼鏡，“王強，你最近狀態穩定。繼續保持。”
王強坐下的時候衝我擠了擠眼睛。我笑了笑，餘光掃向旁邊——曉曉在筆記本上寫字，寫的不是課堂筆記，是一行一行的字，密密麻麻的。我側過頭想看，曉曉把本子合上了。
課間，丁琳琳趁我出去又從我書包裡把那幅畫翻了出來，拿在手裡端詳：“羽哥，你這張側臉畫得是真的像。張茉莉是不是偷偷練了很久？”
“不知道。”我把畫拿過來卷好，塞進書包最裡層。
“你收起來幹嘛？掛教室裡多好。”丁琳琳不解。
“還是別了！太醜！”我擺手道。
曉曉從座位上站起來，拿著水杯出去了。曉曉走過我身邊的時候，髮尾掃過我的胳膊，涼絲絲的，但曉曉沒看我。
中午吃飯的時候，莉莉端著飯盒坐過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曉曉。楊瑩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兩個北冰洋，一個遞給莉莉，一個自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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