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片。”曉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有一道極淺的紅痕，像是被刀背摁過留下的印記，“刻的時候手滑了一下，‘羽’字的收筆那兒點切得有點兒過。”
曉曉說著，把手裡另半塊橡皮放到了石桌上，上面寫著個“羽”字。
曉曉把兩塊橡皮拼在一起，“曉羽”兩個字合攏了，嚴絲合縫，像從來沒有分開過。
夕陽從藤蔓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曉曉的臉上，曉曉的嘴角彎著，目光柔和而堅定。
我拿回那半塊刻著“曉”字的橡皮，陽光把“曉”字的收筆處照得微微發亮。
我突然明白了王強為什麼會因為一盒小小的火柴而亢奮，我現在也有同樣的感覺。
就在這時，王強氣喘吁吁地從操場方向跑了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趴在藤蘿架旁、操場入口處的鐵欄杆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
王強的臉漲得通紅，汗珠順著下頜往下淌，但眼睛亮得像剛撿了寶貝：
“羽哥！曉曉姐！你們聽說了嗎？楚主任昨天在羽毛球場上把費政老師打了個15比7！費老師回去之後連夜買了一雙新球鞋，今天下午又幹了一局……結果你們猜咋地？費政老師同樣來了個15:7把楚主任給幹翻了！哈哈！”
我轉過頭看著王強，忍不住笑了一聲：“強子，這有啥稀奇的？”
王強一抹臉上的汗，聲音裡帶著一種“這你就不懂了”的得意：“這還不夠震撼！楚主任的羽毛球技在咱校那是數一數二的！費政老師歲數大，體力又差，居然換了雙新球鞋就贏了！這……這不科學！”
曉曉把一瓶沒開的北冰洋推到王強面前，聲音裡帶著笑意：“強子，先喝口汽水歇會兒，費政老師只是歲數大而已，技術可不差，很科學！”
王強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打了個響亮的嗝，然後像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一樣，湊近了一些，用手擋住嘴，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件機密：“對了羽哥，我上午路過辦公樓的時候，看見葉開在走廊裡跟肖恩說話。葉開說他已經想好‘睡神圖第二部’的構思了，他要畫一個系列叫《睡神與他的小蒼鷹》，打算把費政老師也畫進去！”
“畫費政老師？”我愣了一下，手裡的橡皮放回桌面上，“他的膽兒也忒肥了吧？費政老師跟‘睡神’有什麼關係？”
王強的眼睛亮了起來，像一隻終於逮到獵物的貓：“葉開說，聽理（2）班的同學說費政老師昨晚監考本班物理考試的時候打盹兒睡著了！他說這是個好素材，畫的名字都起好了，叫做《費神一瞬》”
曉曉低著頭，肩膀在抖，憋笑憋得整個人都往石桌上趴。
我也沒忍住，笑著問：“我去，真噠？”
王強搓了搓手，一臉期待：“嗯！肖恩說葉開已經畫完了，明天早上公告欄就能見著真跡了。”
“葉開不怕費政老師找他談話呀？”我又問了一句。
王強得意地又灌了一口北冰洋：“怕啥？費老師打羽毛球贏了楚主任，現在正正春風得意呢！不會生氣的。葉開說他把費政老師畫得帥點兒，指定沒問題！”
“葉開這傢伙……不當漫畫家真是屈才了。”曉曉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在藤蘿架下散開，驚飛了幾隻落在藤蔓上的麻雀。
王強喝完北冰洋，心滿意足地抹了一把嘴：“行了，我訊息傳達完畢。娜姐說要給我補英語，我先撤了。你們倆繼續……繼續……”
王強朝我們擠了擠眼睛，然後跑走了，跑進夕陽裡的時候還回頭喊了一句：“羽哥！明天記得去看《費神一瞬》啊！”
曉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羽哥哥！咱該回去吃晚飯了。”
“嗯！好！”我應道。
【鉤子】曉曉後來告訴我，她切橡皮的那半個小時，把“羽”字描了三遍才敢下刀，一刀下去切偏了半毫米，又重新磨平了切口重新切。那半毫米的誤差被磨掉了，橡皮短了一點兒。但拼在一起的時候，“曉”和“羽”之間的空隙消失了，像是被那半毫米的誤差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下章預告】週六補課結束，藤蘿架下，曉曉從書包裡掏出一袋話梅糖。“今天抽查，答錯一題少一顆。”十道地理重點概念，我一道接一道答完，她一道接一道畫勾，全對。她把糖一顆顆收回袋裡，紮緊袋口推到我面前：“留著，考完再吃。”我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袋底有一片硬硬的突起。她沒有解釋，站起來轉身走了，髮尾在午後的陽光裡晃了一下。晚上回到家，我撕開袋底那片油紙——裡面包著第十一顆糖。糖紙上只有一個字。那個字是“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