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可當初,父王不也是強退了母妃婚事,與母妃成婚後,再恩愛有加。”宗懍徑自說下去,狹眸深冷,“朕憑什麼不可以。”
“陛下!”何誠這回是真想開口了,粗眉擰成麻繩,又嗐嘆了一回,才說,“陛下,太妃娘娘和酈夫人不一樣啊。”
“太妃娘娘畢竟是京城世府出身的貴女,雖不是嫡女,可侯府裡重視,也是金尊玉貴養大的,即便那文安侯府薄情險惡,但太妃娘娘說到底還是雲家女兒,太妃娘娘不論嫁誰,雲家都是太妃娘娘身後割不開的後盾、血脈干係連起來的合盟,且當年,老王爺是求了先帝下旨為太妃娘娘改立的婚約,太妃娘娘是聖旨賜婚的親王正妃,只憑這兩項,便足以給太妃坐穩王妃之位的底氣,可酈夫人,一無家世,二無靠山,不僅如此,還有一干拖累地位的前塵舊事,如何能與太妃娘娘相較。”
“還有,您別不承認,若是放在兩年前,您自己相信您會喜歡上個寡婦麼?”
宗懍臉色微變。
何誠緊接著就趁熱打鐵:“而且,陛下您與老王爺,也不一樣,老王爺是宗室親王,而您是天子,親王與天子怎麼相提並論?親王只統一地之事,天子卻要掌九州興亡,親王王妃和一國國母,其中差別,便是五車之書也難蔽之,您要酈夫人一個只開過間小繡鋪子的婦人,去挑起這麼大的擔子,別說她害怕,我要在旁邊聽著我都替她害怕。”
宗懍冷睨他一眼,沒計較他稱我不稱臣,半晌,把手中玉樽放到了桌案上,臉色陰沉。
……倒是他先前失策。
當初只想著壓下那群要他選太子妃的亂糟諫語,在順安帝那裡搪塞敷衍,卻未曾想到還有這麼一路。
悔不該讓先帝就這麼駕鶴飛了,該想法子讓他寫來一道賜婚的遺詔,若是當時想到了,把東西往她手裡一放,她現如今當緩和至少兩分。
“你先前怎麼不說聖旨的事?”沉盯著桌對側的武將。
何誠眼睛都瞪圓了,只想大呼冤枉,張了張口,覺得腦袋疼。
又狠抹了回臉,嘆氣:“……陛下,事已至此,就算有聖旨,以酈夫人的性子,難道就能力挽狂瀾?酈夫人是個謹慎的明白人,知道在其位要謀其政,您讓她做皇后,她當然會怕萬一行差踏錯,腦袋不保,更何況您這性情脾氣——”
“嘶,您別這麼盯著我,您老實說,您有沒有對酈夫人恐嚇發怒過?您以為偶爾好聲好氣些就能把先前的事兒給抹平了?一會兒一個樣更嚇人。”
宗懍眉宇間陰鬱,唇角壓得極低,眼下青黑,本是帝王英氣,竟也蒙上兩分晦暗。
“朕不需要她做一個好皇后,只需要她安生待著罷了,過去那些事,朕都能改。”良久,沉聲。
何誠看到主子這副模樣,暗暗呲牙,心裡頭又不是滋味又覺得焦悶,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停也停不下來,乾脆就一戳到底。
清了清嗓子:“陛下,您先前說將來要與夫人生育皇子公主,若是得了公主……夫人貌美,公主殿下肖母,應當冰雪可愛。”
宗懍倏地抬首,擰眉眄去。
何誠緩道:“只是公主長大後,難免要招駙馬,但史書上有記載,許多公主與駙馬之間夫妻情意甚薄,駙馬一家或是欺瞞公主,或是利用公主攫取私益,重些的甚至毆打公主,抑或用各種陰險手段折磨公主……”
“誰敢?!”赫然而怒。
驟然盛怒之後,忽地頓住,臉色霎時極為難看。
何誠接著說:“事發後,公主們往往回宮求援,駙馬自知犯了大錯,自然求饒辯解,說並非是刻意這般,只是公主在家不敬舅姑,不守婦道,不得已而為之,往後,一定痛改前非。”
說完這些,便沉默無語看著另一側面沉如水的主子,眼神里的意思已經不能再明白了。
宗懍薄唇緊抿,喉中前所未有的滯澀,長久寂靜後,拿起桌案上酒壺,猛仰首灌下。
飲盡後,劈手將金壺摜至地上。
垂首時雙眸泛紅,心中如同壓堵了層層巨石塊壘,一陣一陣朝下墜,跳都快跳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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