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蘭心深吸了兩回氣,也冷靜了下來,看著對面的人,十分愧疚:“大嫂,對不住,如果不是我,你和福哥兒或許也不會被……”
莊寧鴛卻更愁了,抬手拍了她的額頭:“你說什麼呢?”
“你是真糊塗了?什麼都往你自個兒身上攬?許家犯的是謀逆之罪,我和福哥兒能保命,還能衣食無憂,已經是聖上開恩,就算真有什麼事,那也和你沒有干係。”
“你現在該想想你自己的事,蘭心,宮裡那位都把我弄到這兒來了,你應該知道是要我來幹什麼的吧。”
酈蘭心口舌艱澀,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沉默不語。
莊寧鴛嘆了口氣,把她拉到敞著門的屋裡。
桌上放著壺杯,莊寧鴛倒了兩杯溫水,塞了一杯到她手裡。
“你啊,難道真的要在這裡一輩子?”
酈蘭心握著手裡的杯子,還是沒說話。
莊寧鴛接著說:“我來的路上,陛下身邊的那位姜少監已經將這一年的事同我都大抵說了一遍了。”
只不過那姜公公話語裡的真假美飾,巧言令色,她世家出身,自然也看得明白。
若用宮裡人的話來說,當今這位陛下與她妯娌之間的往事那就是話本子裡的金玉良緣,世間難覓的真情厚誼。
只是那位陛下性情狠厲剛硬,蘭心膽小怕事,如今不肯入宮為妃為後,叫陛下頭疼得緊。
當時她聽完,沒說話,只是冷冷看著那個姜公公,一直盯到後者冷汗流鬢。
“蘭心,我也不和你繞彎子,說那些迂迴虛語了。”莊寧鴛看著她,“若是依我的意思,你進宮吧。”
酈蘭心猛地抬頭,失聲:“大嫂——”
莊寧鴛抬手,示意她讓她說完:“蘭心,你自己也知道,你躲不過的,躲得了初一,難道能躲得過十五?”
酈蘭心張了張口,眼裡空惘。
“且你和我說句實話,”莊寧鴛湊近了些,正色,“你對陛下,也不是毫無情意吧?我也是女人,你若是說謊騙我,我可看得出來。”
話音落下,便親眼見著對面的人臉色驟變,有驚慌,也有掙扎,但更多的是無奈憎厭。
良久之後,才聽到她答話:“我對他的情意……很難說。”
酈蘭心悵然:“當時他還沒有表明身份的時候,對我真是,很好,那時候,我……我都快有些依賴上了他了,可是我真的沒想過與他有什麼,誰沒了誰不能活呢,我是想著要給二爺守一輩子的。”
“他性情陰晴不定,後來看我拒了他,便對我使手段,大嫂,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當時我發現他突然變成另一個人的時候,我到底有多害怕,你能想到嗎?同樣的一張臉,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你要我說實話,我的實話就是,當時我整顆心都涼了,比見著鬼還可怕。”
莊寧鴛聽著,臉色也不好看起來,忍不住對遙在宮城裡的皇帝生出怒來。
“只不過到如今,我也習慣了,他發怒還是變臉,我倒也沒那麼怕了,”她低聲接著說,“大嫂,你問我對他有沒有情意,我只能說,是,有,旁的不說,端是他那張臉,世間也沒幾個女子不動心。”
說到這句時,故意佯裝輕鬆些,自嘲般笑:“他是個特別古怪的人,我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他到底看中我什麼,容貌家世,我統統沒有,還是個守寡的寡婦。”
莊寧鴛這回卻有話說了,笑得無奈:“你真是……情愛不是這麼回事的,不能這麼比,這世上真要比較起來,能有盡頭嗎?若是用比較來選,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情意了,愛了就是愛了,喜歡就是喜歡 ,有的人喜歡花卉,有的人喜歡奇石,有的人喜歡湖海,有的人喜歡小溪,情愛不是一塊石頭疊到另一塊石頭上,看哪兩塊石頭放在一處最穩當就好,你這是想岔了。”
酈蘭心苦笑起來:“他也這麼說我,說我擰巴,自卑,其實這些日我自己想了想,可能,我確實是有這個毛病,但是大嫂,我真的沒辦法不去擔心以後的事,都說紅顏彈指老,我如今在誰看來不是以色侍人?若是將來真的失寵,我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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