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侍郎鄭家和許父頗有交情,侍郎夫人和張氏也是手帕交,而許碧青與那鄭家長子,事實上更不止是“打過幾回馬球”的關係,而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許碧青在她面前也表露過不止一兩次,對那鄭毅的喜愛。
本是天賜良緣,如今難不成真要就此斷送。
張氏臉色更青了些,偏開眼:“這些不過小兒女不懂事時玩耍罷了,與婚姻大事何干,且那侍郎府也並未正式上門提親,如何算數。現如今,這門與端王的親事,是坐定了的,你不必再說這些。”
莊寧鴛聽她的語氣,手漸漸發了冷,此事,大抵無轉圜餘地了。
默然片刻,只低聲:“兒媳是擔憂,端王殿下與三娘畢竟相差甚多,將來三娘嫁過去,怕是要受委屈,況且,此事太過突然,兒媳一時間沒意料到。”
張氏瀉出道長氣,神色放緩:“這倒不必擔憂,這門親事,還是端王殿下提的。”
“端王爺先提的?”
“王爺親口同你公爹說,入京後,幾場馬球會上都見過三娘,說她颯爽活潑,性情直率,若得她為妃,必定珍重待之。”張氏低聲。
莊寧鴛微微張口,最後緩闔了眼,心裡無端悲涼。
不欲再問“為何要在這節骨眼上嫁女親王”,她出身世家,如何不明白其中必有黨爭的影響,無非便是權衡利弊罷了。
不論是給家族留一條後路也好,抑或是奪嫡風浪中擇船而渡也好,總歸,都是這樣的結果了。
“兒媳明白了,回府之後,便去操辦起來,”面容恢復平靜,“母親,還有何吩咐麼?”
張氏搖頭:“你去吧,午膳應當都備好了,你和蘭心先用。”
莊寧鴛站起身,行禮告退,帶著貼身丫鬟快步一路出到正院大門外,過了迴廊,一轉角,和正要去偏廳用飯的酈蘭心撞了個對面。
“大嫂?”酈蘭心定睛看清她,嚇了一跳,“大嫂,你怎麼了?”
不怪她驚訝,往日莊寧鴛雖體弱,卻未有過此時這般蒼白的面色,方才還走得這麼快,像是趕著去什麼地方。
莊寧鴛見是她,微扯嘴角:“我無事……”
酈蘭心卻不信,這模樣,風一吹可能下一刻就要暈倒了。
不由分說,一把握住她雙手,更是一震:“大嫂,你手怎麼這麼涼!”
溫熱初夏,莊寧鴛的雙手卻像是兩塊剛從窖裡起出來的冰。
莊寧鴛還想說無事,酈蘭心卻不管她掙扎些什麼了,趕忙朝背後的梨綿:“快來幫把手,扶大奶奶去那邊亭子裡坐會兒。”
又朝莊寧鴛後頭滿臉焦急的丫鬟婆子說:“別愣著了呀,快去請莊子上的大夫,再去膳房拿點甜湯水來,冷的熱的都要,這不知是中了暑氣還是餓的。”
丫鬟婆子們找到了主心骨,應聲呼啦啦跑散開來。
莊寧鴛從那屋子裡出來,全憑著心裡一股冷氣,如今驟然破了,身體也軟了下來,被酈蘭心和梨綿左右架起,半扶半提拎到了遮陰的涼亭裡,後頭還跟著個喳喳叫的小丫頭。
她頭腦發昏,耳邊卻還有主僕仨的絮絮叨叨。
梨綿:“大奶奶,大奶奶您怎麼樣了,是出門沒擋羅傘嗎,熱不熱啊?”
“瞧著不像中了暑氣,這手臉不見丁點紅,反而白得很,還冷冰冰的。”酈蘭心憂心,“大嫂,你是不是太餓了?我知道有些人若是吃的東西不足,就要頭暈乏力的,這時候用些甜的就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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