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透進來的咚咚沉響裡,竟然還夾雜著虛弱的叫聲,敲門的人似乎氣力不足,喊聲飄進來似的。
梨綿和醒兒站在後面一點的位置,自然也聽見了,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只因這叫聲竟然是在喊——“二奶奶”。
酈蘭心沒有開門,如那天夜裡一般,走到那鬆動的石磚處,手指壓上去,同時對身後兩個丫頭使了個眼神。
梨綿和醒兒立時一左一右站在那石口旁邊,若是外頭有什麼東西敢伸進來,馬上就能給它打折打斷。
酈蘭心動作利落,用最快的速度把幾塊石磚撤了下來,朝外微揚聲:“外頭什麼人?”
敲門聲立刻就停了,只聽見外邊一陣緩慢小心的摩擦移動聲響,不多時,一張發黃發白的年輕面孔出現在石口。
透過口子瞧見酈蘭心,將軍府的粗使丫鬟眼淚幾乎是噴出來的:
“二奶奶!二奶奶!二奶奶救命啊!”
酈蘭心大驚,簡直不敢相信眼前見到的人。
從兵亂開始的那一天起,隔壁宅子就再也沒來過人了,她本以為,許父身為朝廷重臣,訊息肯定極其靈通,將軍府不會比她準備得晚,一早把府裡丫鬟婆子撤回去,很能說得通。
可現在,怎麼會……
“你怎麼在這?!”酈蘭心瞳仁微震,這個丫鬟她也是認得的,常年在隔壁宅子的人手之一,
“你不在將軍府裡待著,跑到這兒來做什麼?”
“這,這門外邊根本走不了路,你是怎麼過來的?”
說罷,她朝石口又湊近了些,然後驚見這婢女竟是坐在這青石小道上,後背靠著牆,腿懸著,一路從隔壁宅子半爬半蹭到了她們宅子後門。
那粗使丫鬟涕淚橫流,嘴唇乾裂,哭得不成樣子:
“奶奶,奶奶我,我餓了,能不能讓我先吃點東西……”
酈蘭心皺著眉頭,看著眼前渾身狼狽,瞧著確實是餓狠了的丫鬟,朝上方醒兒努了努下巴,醒兒心領神會,飛跑去廚房裡,那裡還有些早晨剩下的胡餅。
酈蘭心轉回石口外,神色嚴肅:“我可以給你吃的,但是你得老實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要是不說,我就走了。”
“不,不!我說我說,我都說!”聽見有吃的,丫鬟立刻點頭,“二奶奶您別走,您別走……”又大哭起來。
酈蘭心頭疼得緊,只得半嚇半勸:“你別哭了,你要是再哭,我現在走,你快些說,我已經讓人給你拿吃的去了。”
粗使丫頭忙不迭點頭,抹了把眼淚,把腦袋低下去,似乎對後頭的話頗為羞愧:“二奶奶,其實,其實我們一直都在隔壁,根本沒回過將軍府。”
“什麼?”這回站在一邊的梨綿也站不住了,一個彎腰探頭下來,怒目,
“你們一直在隔壁?!那你們怎麼一直沒聲?!”
那粗使丫鬟嚇了一大跳,臉色慘白:“我,我們……是老太太,老太太好多日前就派我們過來了,還沒打仗的那些日子,二奶奶就頻頻出門,老太太不高興,但也知道,您應該是察覺到京裡頭要亂了,提早做準備,就說,讓我們不用打攪您,還在隔壁院子裡安靜盯著您的動靜就行了,別讓您出什麼事,更要緊的是,也別讓有什麼人趁亂摸進您的門……”
話音落下,酈蘭心無奈地閉緊眼,梨綿則是直接氣笑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許府那邊還在想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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