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此遭後必定要受重罰,可未曾想,下一刻,主上的面色卻颳風般驟變了幾分。
頭頂忽地有淡語,帶些微幾分笑意:“此事倒不必多言。”
“她說了,已斬斷前緣,那許家,於她而言,已是過去的事。”並不掩飾的愉悅。
何誠目瞪口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走出的殿門,直到睡前,腦子裡唯有兩個大字——
完了。
他天潢貴胄,英姿威武的主子——
怒火重歸心頭,直射面前的姜胡寶。
都是這個腌臢貨出的鬼主意,叫殿下給那婦人迷了魂去,他早晚要替天行道除了他!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咬牙怒目逼近他,“我當時就該一刀殺了你,你還不如你師父,你師父至多蠢,你卻是奸!你看看你把殿下禍害成什麼樣了!”
他都不敢想,日後殿下若是將立過戰功的臣子留下的寡妻迎入宮中為寵妃,那些成日吃飽了沒事兒乾的文人得上奏上諫揮筆弄墨成什麼樣,只怕金鑾殿的柱子都不夠那群御史抱著嚎的。
何誠瞋目切齒,攥起他脖領:“我告訴你,要是殿下因著這事招惹腥羶,就算殿下不允,我拼了這條命,也把你剁成肉碎!”
姜胡寶卻冷笑連連,抬手,抓著他護臂:“何大統領,消消氣啊,您別擔心,用不著您出手,我這條小命不久了,您擎等著給我收屍吧,到時候切塊還是剁成臊子,您隨意。”
他話語驚人,何誠一時也怒氣為之一滯。
“……你什麼意思?”擰眉。
姜胡寶費力把他扯著自己衣領的手扳下去,捂著唇咳嗽了兩聲,舌頂了頂腮邊,漫不經心:“殿下沒跟您提過,那酈夫人送別許家的事?”
何誠眯起眼:“你怎麼知道?”
姜胡寶漠然看他:“青蘿巷那邊的事都是我盯著的,我如何不知。”
何誠洩出長氣,甕聲:“那又如何?”
“殿下是說了,酈氏……夫人斬斷前緣什麼的,可那又怎樣,嫁過就是嫁過,更別說那許渝是保疆衛土才受的重傷,殿下與那娘子暗中來往便罷,真過明路,那——”
姜胡寶抬手示意打斷,搖頭:“這都是其次。”
何誠鼓睛:“你說什麼?這還是其次?!”
“當然是其次。”姜胡寶面上死灰,接著說完,“現在最讓人擔憂的,是殿下那邊,為了這句斬斷前緣而高興。”
何誠皺眉:“什麼意思?”
姜胡寶把手揣進冬袖裡,面無表情:“依我觀之,殿下所以為的斬斷前緣,和那酈娘子所說的斬斷前緣,恐怕不是一回事。”
“我雖只觀那酈娘子數月,卻也能肯定地告訴你一句,那是個心性堅貞的婦人,是絕不肯輕易改變心意的。如今殿下認為那娘子有回心轉意之機,欣喜萬分,才愈陷愈深,甚至不惜降尊臨卑,討佳人歡心。可若是將來,那娘子經此一番,還是不肯再嫁,又或搪塞拒絕,甚至絕情斷義,你說,屆時,殿下會作何應?”
話音穿到耳朵裡,何誠渾身開始發涼。
為人君者,少有慈悲,這般做小伏低已是不可思議,若是這樣都換不回想要的東西,那君王一怒——
姜胡寶繞開他,將要走過的時候,拍拍他肩頭,自嘲般笑:“何誠,別說你後悔,我自個兒都後悔,為了那點地位功勞提什麼狗屁攻心之計,若是當初就順著主子,要人不要心,我今日也不必在這擔心掉腦袋了,共事一場,我要是真下去了,你記著逢年過節給我燒多點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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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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