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根走進房間裡,把露西兒靠在桌邊,脫下沾滿黑血的皮夾克,隨手扔在椅背上。
壁爐裡的火光跳動著,把整間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瓶威士忌,倒了小半杯,端起來喝了一口,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火辣辣的從胃裡燒上來。
愜意地咂了咂嘴後,尼根把杯子放下,從抽屜裡取出一塊乾淨的絨布,拉過一把椅子,在壁爐前面坐下來。
他把露西兒橫放在膝蓋上。
棒球棍上的血跡已經幹了,黑色一塊一塊的,嵌在鐵絲的縫隙裡。
尼根用絨布沾了點威士忌,從棍頭開始,把幹了的血痂摳出來,一點一點擦乾淨。
火光在他的側臉上跳動,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丈夫在擦拭珍寶。
他擦著擦著,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複雜的目光停在棒球棍的中段。
露西兒,最開始不是這根棒球棍,而是他的妻子。
那個在末世後,瘦得皮包骨頭,頭髮掉光了的女人。
她沒生病的時候很漂亮,生了病之後也很漂亮。
本來,沒有這場該死的末世,露西兒的病已經好了,手術很成功,只要繼續保持就行……
尼根又想起他們最後一次說話,當時家裡沒藥了,尼根需要出門給露西兒找藥。
那天她躺在床上,手背上扎著留置針,聲音小到他要把耳朵湊到她嘴邊才能聽見。
“尼根,你別太累了。”露西兒的手指在他手心裡動了一下,“還有,別太壞~
是我拖累了你,如果找得到藥的話,跟別人好好說,找不到也沒關係,只要最後……有你陪著我就足夠了。”
想到這裡,尼根嘆了一口氣,手停住了,絨布搭在了棒球棍上。
他想告訴露西兒,他已經變得很壞了,他殺了很多人,做了很多她不會認可的事。
他手下的救世軍搶東西、打人殺人,他知道,他默許,甚至鼓勵。
並且,這個用她命名的棒球棍,已經敲碎了很多腦袋。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壞才能活,好人都死了。
但尼根說不出口。
露西兒早就走了,趁著他外出的時候,消失無蹤,一如她之前無數次說過的,想要放棄,不想再拖累自己。
她倒是瀟灑地放棄了,拋下自己一個人在這個操蛋的末世,變得面目全非。
尼根吸了吸鼻子,用力抿掉眼裡的霧氣,又拿起絨布把棒球棍“庫次庫次”擦乾淨了。
整根棍子在火光裡反著光,像新的一樣。
他把絨布放在桌上,把棒球棍舉起來,在眼前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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