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刑攥緊袖口,指尖的鎏金墨蹭在衣料上,暈出一小片汙痕。
他往後縮了縮,卻被後戮的目光釘在原地,只能硬著頭皮辯解:
“大人明察!我怎敢改冊頁?定是有人嫁禍!您看那墨……”
“看墨?”後戮打斷他,上前一步拎起他的袖口,將那片墨痕亮給眾人看,“
你袖口的墨還沒幹,和冊頁上的分毫不差,當我瞎?七界的規矩不是你家戲臺,想怎麼演就怎麼演,髒事做了就別想藏!”
李斷垂著頭,判官筆在掌心硌出紅印。
他想起昨日自己還拿著陳刑給的“證據”指責玄天,如今想來,竟是自己遞了刀還幫著數傷口。
他抬眼看向玄天,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玄天妖皇,之前是我糊塗,被人蒙了眼……這錯我認,往後定給你還個公道。”
玄天望著他,指尖捏著一顆滾到腳邊的玉珠,珠面映出他自己的怒容,忽的輕笑一聲:
“李判官這話遲了三百年——三百年前我信瑤池的情,三百年後我信證據的理,結果呢?真心餵了權謀,證據成了栽贓,連玉珠都替人喊冤。”
高臺下,素儀盯著那顆映出匕首的玉珠,指尖微微發顫。
楊寶握緊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她掌心的紋路,試圖撫平她的顫抖。
素儀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
“楊寶,三百年前我也有一串這樣的玉珠,是我攢了半載的靈力凝的,想送給玄天……
可某個黎明我發現,每顆珠子裡都藏著一把刺向他的刀,是那些想害他的人,借我的手遞了兇器。”
楊寶心頭一緊,在她掌心又劃下一道,順著之前的三橫一豎,湊出個“王”字——
不是玄天的“妖皇”,是護她的“屏障”。
他低聲說:
“別怕,這世間最堅固的牢籠,往往是自己畫的圈。三百年前你困在‘想護他’的執念裡,如今看清了,就能拆了那圈。”
他沒說,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時沾了點陳刑的墨,那墨色正順著布料往肌膚裡滲,像一道無聲的詛咒。
西王母終於從席位上站起,鬢邊的瓔珞隨著動作輕晃,目光掃過滾落的玉珠,落在鴻鈞道祖身上:
“道祖,珠串碎了,是七界的假相該破了。以前總覺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能保太平’,如今才知,太平不是忍出來的,是清出來的。”
鴻鈞道祖指尖捻著一片未落的桃花瓣,混沌之氣在他周身縈繞:
“王母說得是。珠碎非禍,是破了假相的殼——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像這桃花瓣,看著嬌弱,卻能拆穿金字的謊。”
冥差蹲在階下,撿起一顆映著諂媚笑的玉珠,舉起來對後戮說:
“大人!您看這珠子!映出的是陳刑昨日在陰司對您笑的模樣!他那時說‘定幫您查清玄天的事’,原來都是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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