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道祖掌中太極圖緩緩旋轉,混沌之氣凝成縹緲偈語:治大國如烹小鮮,當掌握火候。
好個火候!
素儀忽然鬆開楊寶的手,青絲無風自動,指著尚未散去的熔爐幻象,那請問道祖,烹煮生靈精魂該用文火呢?武火呢?
幻象里正映出天兵將無數生魂投入丹爐的景象,哀嚎聲刺得人耳膜生疼,連殿外的風都似帶著哭腔。
鋒骸急忙要收起熔爐,指尖剛觸到火焰,三昧真火竟猛地竄高,自主凝聚成新的畫面:
九重天闕深處,昊天上帝端坐龍椅,玄色龍袍拖在金磚上,腳下跪著瑟瑟發抖的雨師,雨師的仙袍還沾著人間的泥點——
明日人間若降下半滴甘霖,朕便抽乾你的仙骨,讓你連輪迴的資格都沒有!
看見沒有?
玄天鎏金指甲劃過虛空,畫面驟然放大,雨師發白的臉、昊天冷硬的下頜都清晰可見,這就是你們敬仰的天帝!旱災連年原來是他在操縱風雨!當真應了那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話音剛落,高臺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是那頭髮花白的老凡人攥緊了柺杖,杖頭深深嵌進地磚縫。
神界判官氣得渾身發抖,玉冠上的明珠簌簌墜落,砸在案几上叮噹作響:
放肆!爾等可知維護七界運轉要耗費多少心血?
天帝此舉必有深意,豈容爾等妄議!
好個深意!
楊寶袖中突然飛出一卷帛書,展開時帶著淡淡的血腥味,竟是萬民血印,密密麻麻的指痕疊在一處,有的指印還帶著孩童的稚嫩弧度,那敢問判官大人,這七界運轉可包括將生靈當做柴薪?西荒百姓摁下血印時,指縫裡還沾著樹皮屑,您說的,是讓他們啃著樹皮理解天帝的良苦用心
這話像巴掌似的,輕輕落在殿中,卻讓不少人紅了眼眶。
後戮上前一步,指尖重重按在糧冊封皮的火漆印上,火漆被按出淺淺的指印,糧冊邊角被他捏得發皺:
大人說的,我倒想問問——西荒救災糧被挪去蓋玉霞殿時,您說的在哪兒?雨師想給人間降場救命雨,卻被打斷三根仙骨時,您的又在哪兒?
他聲音發沉,字字砸在殿中,七界運轉的根基是眾生的命,不是天帝的舒坦,拿百姓血淚熬出來的,我們不認!
末會了久時,又說了句憋在心裡的實在話:
您這話說得,跟昊天挪用糧時找的補裂縫藉口沒兩樣,純屬揣著明白裝糊塗!有些人為了攀高枝,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哪還看得見底下人的死活。
火舞猛地掙開火巖的手,火紅色裙襬掃過地面,帶起細小的火星,她盯著神界判官,聲音裡滿是少女人氣的憤懣:
我姐沒說全!去年冬天,族裡的小火娃阿炎,就是因為沒靈火取暖,凍得手腳都黑了,最後沒挺過來。他娘抱著他的小屍體,去昊天府求說法,結果被天兵趕了出來,說小族的娃死了就死了,別煩天帝
她攥緊拳頭,指節發白,眼眶卻倔強地沒紅,小族的命就不是命嗎?昊天住著暖烘烘的金殿,穿著綾羅綢緞,咋就不能給俺們留點火?這就是您說的維護七界?俺看是維護他自己的舒坦!俺們連活下去的資格都快沒了,還談啥三界運轉?
東海龍王敖廣龍角上的水珠晃得更急,龍爪重重叩了叩案几,水花濺在糧冊上,暈開淺淺的水痕:
後戮說得對!本王管轄的水域,去年因旱災縮了三成,淺灘上的魚蝦曬成了幹,連剛出生的小龍崽都得省著水喝!
他抬眼瞪著神界判官,龍威凜然,龍鬚都氣得飄了起來,水裡的魚蝦都知道護著幼崽,昊天倒好,為了金殿氣派,連人間的雨都掐著——這是斷了水族的活路,也斷了眾生的活路!又說了句戳心窩的話:
七界當遮羞布,你那點護著昊天的私心,水裡的淤泥都看得清清楚楚!說什麼維護七界,我看你是怕得罪天帝,丟了自己的烏紗帽!有些人佔著高位,不幹人事,連水裡的泥鰍都比他懂道理,至少泥鰍還知道護著自己的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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