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性情,倘若不為一代英主,那就是禍國亂世之君。
今天溫晏然與溫驚梅見面時沒有屏退左右,兩人交談期間,天桴宮的道官過來換了兩次茶水,等換到第三回 時,池儀主動從人手中把茶盤接過,一面為君主換茶,一面提醒道:“陛下,已到午時三刻。”
溫晏然點頭:“今日就在天桴這邊傳膳。”
隨著天子強橫之態漸露,連先帝欽點的輔助大臣袁言時在面對皇帝時,都不自覺地愈發退讓了起來,更何況克己慎行如溫驚梅,十分乾脆地省去了勸說對方回宮的流程——既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也難怪溫晏然在哪都跟待在家裡一個樣。
溫驚梅不是第一次跟皇帝一塊吃飯,在他眼裡,皇帝做事風格固然稍顯強勢,但個人舉止卻溫和有禮,對口腹之慾也沒什麼貪求,心中也覺得對方自制力甚強。
飯後溫晏然依舊沒走,直接在大部分時間處於閒置狀態的天桴宮正殿裡頭小睡了片刻,等起身時,之前讓人傳召的溫藥師已經候在殿外。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紙照入殿內,宮人小心地替天子揭開紗帳——天桴宮是國師居處,保暖問題做的當然不錯,內官們卻還唯恐皇帝受寒,侍奉時比平日愈發謹慎了三分,身為市監左丞的池儀更親自過來,幫著溫晏然換上被炭火烘烤的暖烘烘的玄色外袍。
天桴宮內的飾品色澤多素淡雅緻,溫晏然此刻所在的這間寢室中,地板上覆著一層雪色的柔軟錦緞,她的衣襬拂在上面,就像墨水落在了無瑕的白紙上。
溫晏然站起身,抬高雙臂,讓宮人為自己綰繫腰帶。
登基之後,宮中一切事務都在圍繞著她執行,讓溫晏然不管待在哪裡,都會感到自己處於所有人的中心,也難怪歷代皇帝不管自身才能如何,都會堅信自己是這世上至高無上的存在。
身為穿越者,溫晏然當然明白,在天下大勢面前,縱然貴如天子者也與螻蟻沒什麼區別,但她這隻螻蟻在別的螻蟻面前,又具備著一言決定對方生死榮辱的強大力量。
溫晏然偶爾會覺得,時刻浸染在這種被天下人尊奉的權力感當中,也難怪那麼多同行都曾出現過嚴重的心理問題,做這一行的要是沒有堅定的目標跟信念,確實很容易迷失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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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藥師在外頭等候了許久,總算有內官來召自己入殿,她衣著樸素,向天子行禮的動作卻並不生澀,顯然接受過一定的教育。
溫晏然認真觀察著面前第一次見面的侄女,大約是因為皇室營養充足的緣故,她自己的身量其實是超過同齡人的,然而眼前那小姑娘明明年紀比她還小,個子卻比當今的天子還高上一個頭——回想對方的薦書上那句常年在家中讀書習劍,溫晏然深覺適當的體育鍛煉果然有助於兒童生長發育……
“你叫藥師?”
溫藥師垂首:“是。”又大著膽子道,“那是父親給小人起的小名。”
藥師屬於這個時代的常見名之一,重複率極高,溫晏然點點頭,她記得薦書上提過,溫藥師的父母去世的很早,加上對方現在年紀也不大,一直沿用小時候的稱呼也算合理。
溫晏然:“你書讀得如何?”
溫藥師朝前方行了半禮:“請陛下考校。”
溫晏然看向身側之人,笑了笑:“那兄長就替朕問幾句罷。”
她穿越前學的那些跟當前場景的適配度實在不高,穿越過來之後雖然也在讀書,但以個人水準論,恐怕還不如面前半大的溫藥師。
溫驚梅無可奈何,只得遵令行事,就幾部常見的經典中抽了幾句話詢問,溫藥師的應對雖然說不上多精彩,卻也算是有問必答。
在這個教育資源格外有限,大部分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的年代,像溫藥師這樣的水平,已經足以混上一個吏員的職位。
溫晏然點點頭,問:“你也快束髮了,就沒起個大名麼?”
溫藥師本想說老師準備在自己出仕前給她起一個正式的名字,話還未出口,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領悟到了天子話中的某種可能性,直接跪下:“多謝陛下賜名。”
溫晏然一笑,也不推拒:“既然如此,你就叫溫循罷。”
——這個名字是她在評論區中看到的,在某些支線中,溫氏宗室中會有一位名叫溫循的大忠臣,不過此人雖然忠心為國,但在所有出現過的劇情支線結局中,結局上都保持住了相當統一的慘烈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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