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樓迅速理解了韓拾荊的意思——在這個時代,中樞有著天然的強大權威,而且建平中的新帝以超乎所有人預料的速度,迅速地掌控了屬於皇帝的一部分權柄,若是天子跟泉陵侯繼續相持下去,人心一定會慢慢偏向建平那邊。
歸根究底,皋宜跟襄青這邊的大族也並非都是一條心,天然存在拉攏一部分打擊另一部分的條件。
——其實溫晏然也認同韓拾荊的觀點,還給了一句點評,若是當真人人都有意擁立泉陵侯,也不至於想要拿兩郡來立威。
韓拾荊面上忽然露出一個苦笑:“陛下同意下官的猜想,但卻沒有同意下官的謀劃。”
宋南樓聞言,面上似有不解之色,片刻後才恍然大悟:“陛下聖明。”
天子不同意這麼做,是因為如此一來,皋宜跟襄青兩郡的局勢跟之前不會有本質區別,去了一個張豪強,又來了一個李豪強——之前那兩位郡守之所以事敗至此,不是因為自身才能不足,而是因為過於依仗當地大戶成事,一旦失去了對這些人的控制力,也就失去了對整個郡的控制力。
在宋韓兩人商議皋宜這邊的事務時,遲了大半日沿水路抵達襄青的溫循等人,也開始準備入城。
襄青郡的郡吏跟皋宜那邊的一樣,也想為難一下建平來人,結果沒說上兩句話,就被作風彪悍的溫循直接挽弓給射穿了喉嚨,其餘郡吏看見這一幕,一時間全部駭然失色,不敢繼續倔強,加上他們誤以為來自建平的這些人要把郡守拖出來梟首,符合原定的計劃,一時間紛紛選擇了順從,併成功步上了皋宜郡那邊同行的後塵。
*
宋南樓等人在處理地方問題時,也沒忘記跟建平這邊保持聯絡,差不多就是兩隊人馬控制住兩座城池的第二天,就遣信使會建平報信。
溫晏然正在天桴宮內與國師喝茶,她不善下棋,但不妨礙拿著棋子把玩,池儀過來稟告後,她直接接過信件,並當著溫驚梅的面拆看。
兩地的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順利,沒有什麼料想之外的事情出現。
溫晏然笑了一下,隨意把信件遞給邊上的遠方堂兄,示意對方也看一看,同時評價道:“也難怪泉陵侯遲遲不肯入京。”
對方多年經營積攢下的錢糧,人脈,聲望……在溫晏然一朝登基後,除了一些身外之物還能保留下來以外,那些無形資產已經開始了飛快地流失。
溫驚梅看著信上的內容,目中閃過一絲訝意。
宋南樓幾人都是新官上任,此前沒有過任何工作經驗,居然如此順遂,可以算是天賦之能,當然他也沒忽略信中那句“全仗陛下深思遠慮”,若是在先帝時期,溫驚梅多半會以為那只是朝臣的自謙之言,但以他對溫晏然的瞭解,對方應該是真的做了某些佈置。
——新帝是一個極有掌控欲的人。
溫晏然單手支頤,看起來有些出神。
她並非是在發呆,而是在觀察自己的系統介面。
不知道安靜了多久的遊戲協助系統最近總算產生了一些變化,非常具有時代懷舊感的類dos介面上的文字偶爾會閃爍幾下,又迅速恢復平靜,就像以前接觸不良的老電視。
——溫晏然不知道,倘若她有看log檔案的許可權的話,會發現系統記錄中有一段提醒反覆出現,包括但不限於“正在嘗試啟動”、“昏君點數不夠,無法正常啟動”、“能源不足,僅保留基礎介面”、“正在嘗試載入新功能”、“新功能載入失敗”等等。
——系統是正經的昏君系統,但玩家顯然不是正經的昏君。
溫晏然忽然道:“說來已距年關不遠。”
溫驚梅知道,每到正月間,天子會在建平會召見各州郡的使者,許多諸侯也會趁此時機上京謁見。
對方此刻提起此事,多半是打算正式宣溫謹明入京。
溫驚梅:“陛下是打算召見泉陵侯麼?”
溫晏然微笑:“召見自然是要召見的。”又道,“兄長覺得泉陵侯會不會入京?”
習慣了天子突然提問的溫驚梅沉吟半晌,末了還是搖頭:“臣許多年不曾見過四殿下,不好輕下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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