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昏君,溫晏然有理由認為自己的結局肯定不會好到哪去,花再多的金錢用來營造陵墓,也肯定不會起到實際作用,倒不如用在生前的享樂上頭。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值得一提的享樂專案的話。
正常來說,營造皇帝陵墓的開銷會由少府那邊負責一部分,所以工部尚書過來的時候,少府令侯鎖也站在一邊,等著天子給出指示。
他忽然意識到,在聽到皇帝拒絕大肆營造豪華陵墓的時候,他心中居然一點都不感到驚訝。
——天子在私室中都如此簡樸,在營造帝陵的時候,又怎麼會窮奢極侈呢?
經過一段時間對心態的調整,少府令原先那些諂媚君王,曲承上意的想法已經淡了,反倒真心想勸一勸皇帝,節儉固然是美德,作為天下至尊,委實不必自苦如此。
工部尚書跟目光中滿是欲言又止之意的少府令離開了西雍宮,而確定了個人善後問題的溫晏然她現在正在看御史臺那邊上的摺子。
御史可以風聞言事,哪怕沒有實際證據,也能夠把問題上稟給天子。
近來建平進來傳出了一些訊息,之前那批選自天桴宮的朝官們頗有些不法行為,而且常常私下聚集,涉嫌結黨營私。
受當前社會風氣的影響,各級官吏透過種種途徑撈錢,只要沒過分到讓人無法忍受的地步,基本都不會受到太過分的批評,特別是在大周有好幾代昏君給所有人做榜樣的情況下,但結黨一事就有些微妙,再聯想到天桴宮的主人是有擁立之功的溫驚梅,難免令人不安。
溫晏然瞥了一眼就把奏摺擱到旁邊去了——她當初之所以屢屢加恩於天桴宮,就是希望能扶點有別於朝中舊人的新勢力出來,從今天摺子上的內容看,自己的計劃頗為成功。
不過考慮到自己對溫驚梅的信任一直表現得頗為明顯,溫晏然也覺得,近來的傳言倒有值得深挖之處。
溫晏然一面思忖,一面又回想了一下在評論區看過的劇透內容,畢竟她當時瀏覽得不夠深入,必定有很多漏掉的內容,但僅從記得的那些分析,目前所有選自天桴宮的朝官們當中並沒有被評論區重點提及過的名字,她暫時沒有額外在意的理由,當然為了表示自己依舊信重天桴,溫晏然索性藉著改元的名頭,隨手挑了幾個存在感比較強的人,把他們的官位往上稍稍提了一提。
溫晏然喊了聲池儀,問:“今天王通事在執勤麼?”
池儀微微躬身,回稟:“王通事今日休沐,陛下可要召她入宮?”
溫晏然笑:“又沒有要事,何必在休沐時召人,且讓她好好歇一歇。”
王通事就是王有殷,這妹子其實也是評論區留名的人物,她出身士族,但家境一般,近支人口也不算多,在評論區的稱呼是“資質平平王有殷”。
溫晏然想起這個人的時候,總覺得很難從這句評價中把握到王有殷此人的準確性格,畢竟不管資質低還是資質高都是一個相對明顯的特徵,而越是中庸,就越是缺乏值得總結的要點,她有些好奇對方哪裡表現得“資質平平”,於是留心觀察了一段時間,卻也瞧不出來什麼特別之處,只覺得對方工作上沒什麼失誤,平時也頗為勤勉。
——大約就是這種沒有特別之處,所以才被被稱作“資質平平”?
溫晏然方才提拔了一下出身天桴宮的官吏,為了保持平衡,又順手把這個由袁言時團隊舉薦的小姑娘的官位提了半階,升為起居舍人。
“王舍人現在是居住在太傅府上罷?”溫晏然想了想,笑,“把文書送過去,再替朕送兩罐茶葉給太傅,算是謝太傅費心。”
內官們躬身領命,先將溫晏然的批覆放入盒子裡,封裝妥當,然後依次發往尚書檯那邊準備用印。
*
建平內的消費水平非常符合這座城市一國國都的定位,不是所有官吏都能賃得起房屋居住,朝廷這邊會提供各級官邸,當然受當前風氣影響,在舉主、親友,尊長家中居住也屬常態,像王有殷,在不當值的時候,便會待在袁言時的府邸內。
——畢竟袁言時是輔政大臣,府中的訊息格外靈通。
提拔天桴宮出身官吏的旨意剛剛下發,袁言時這邊就收到了訊息,他看了隨侍在身邊的出色後輩一眼,心領神會的王有殷便微微欠身,分析道:“依小人所見,從考績看,這些官吏現在提拔可,不提拔也可,天子如此作為,或許是想借此告誡朝廷內外,天桴宮地位不可動搖。”頓了下,又道,“若小人猜得不錯,稍後或許便會有內官上門。”
一位幕僚道:“莫非天子疑心明公?”
王有殷:“天子未必疑心大人,但若有人不滿天桴宮,那還能以朝中何人為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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