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有些發怔的鐘知微,溫晏然又補了一句:“朕不通兵事,鍾卿若是覺得不妥,可以自行斟酌。”
“微臣領命。”
鍾知微聞言,先是有些茫然,片刻後又露出些許恍然之色。
以她所見,陛下方才的那番教導已然有了“愛之若狡童,敬之若嚴師,用之若土芥”①的三分意味,首先是關愛士卒,以收其心,然後便可以用紀律來整肅隊伍,接著還提出了簡單可行的方案。
這個時代,中樞這些人早就已經認識到了軍隊紀律性的重要,一千騎兵擊破比自己多數十倍的散兵遊勇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就像當日的南部諸郡,各地豪強加起來以千萬計,部曲如雲,結果大半直接投降,少數頑固分子在缺乏整合指揮的情況下,也被宋南樓等人帶著禁軍輕騎逐個擊破。
溫晏然又道:“景苑裡的那三千人,今後從三衛中獨立出來,單獨成營。”
鍾知微道:“既然如此,還請陛下為其賜名。”
溫晏然略略思忖,隨機答道:“就叫……就叫鐵騎營便是。”
原本在景苑受訓的那群騎兵,應該在天子生日那天展示一下成果,用以震懾四方,不過要是把今天提出的新方法給加入進去的話,估計還得一些日子才能訓成,溫晏然倒也並不在意耗時問題——只要她不是立刻失業,今後總能有用到禮儀衛隊的機會。
談完騎兵問題後,日已西移,溫晏然問了下內侍,已經到了申時一刻。
“鍾卿今日且不忙走,先換身衣裳,朕帶你出門有事。”
溫晏然打算出門逛逛。
大周剛立國那會,大臣們是不樂意見到天子有事沒事往外跑的,但這些皇帝要是能被人用好話勸住,也不會把江山折騰到民不聊生的地步,到了厲帝那會,皇帝偶爾換身平民衣衫出門遊逛,只要帶足了侍衛,又沒惹出太大的動靜,大臣們已經學會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然溫晏然敢出門,還有一部分底氣源自於個人資訊面板,“威信(中部)”那一欄後面的資訊是“85 20(職業加成)”,按百分制看,已經到了溢位的地步。
威信高,就意味著控制力強,溫晏然如今只在城中行動,還有禁軍好手護衛,安全性不會沒有保證。
溫晏然:“鍾卿可知道,陶朝議的府邸在哪裡?”
鍾知微:“是在城西一帶。”
陶朝議指的是陶駕,他的官職是六品朝議郎,沒有正經工作內容,只是一個表達工作待遇的虛銜。
他現在已經年過四旬,在一些成婚早的人家,說不定已經有了孫輩,在這個時代完全有資格被列入老朽的隊伍當中。
在時人眼中,一位拿著六品待遇卻沒實職的人,在仕途上顯然已經徹底到頭,屬於完全沒有崛起希望的那種。
令人感到可惜的是,陶駕並非一開始就如此潦倒,他年輕時以驍勇著稱,曾被任命為中郎將,數次帶兵平叛,闖下了赫赫威名,直到當年西夷叛亂,陶駕大敗於台州,一戰覆滅了數萬兵馬,被朝廷論罪下獄,最後雖以重金贖免,但自此之後,也再沒得到領兵的機會,到厲帝后期,才念在往日的功勞上,得到了一個朝議郎的虛職。
鍾知微認得陶駕,此人如今已徹底絕了仕途之望,閒居於家中,教導小輩,因為不拘出身,只要有人想來求教,都讓進門,鍾知微以前也來過幾次。
除了鍾知微本人外,溫晏然身邊還有十六位精悍的禁軍相隨,其中有一個是陳潁跟陳至的族妹陳明。
朝廷徵發大族中的人去修河渠,不過對入選者的年齡做了要求,袁太傅等人最開始想定十五,溫晏然想跟現代接軌定十八,兩邊拉扯之下,最後還是向當前時代風俗妥協了一點,定在十六歲。陳明今年正好十五,沒被選中去修渠,本該老老實實待在家裡,結果卻硬是跑到了建平來,寫了一份言辭懇切的信,託人上書朝廷,想替下自己的一位體弱多病的堂姐,溫晏然一時興起,令人試了試陳明的本事,發現此人跟她那位族兄陳潁十分相似,三十斤重的長刀拎在手中揮舞自如,天然是個為將的苗子,便派人查了下對方堂姐的情況,確定此人身體是真的不好後,就把她派去做文書類工作,又將陳明錄入到禁軍之中。
溫晏然如今的威勢一日重過一日,申初吩咐少府備車,等走到皇城中門時,內部特意加固過的專車已經備妥,池儀扶著天子登輿,鍾知微等禁軍裡面穿了內甲,外頭再罩上布袍,也騎馬跟隨在側。
說是微服出巡,其實人數也不少,不過感謝當前時代漸漸流行起來的奢靡風氣,許多大族在出行時,跟隨在側的部曲僕役數量能與小型軍隊媲美,對溫晏然一行人起到了很好的掩飾作用。
第60章
陶駕本人官職低微,他的住所距離皇宮自然並不近,而建平又嚴禁當街縱馬,等溫晏然一行人抵達時,天色已然泛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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