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樓在靠近崇綏時,發現周圍的夏糧已經被人提前搶收,心中的不妙之感越發濃郁,他放緩了行軍的步伐,讓騎兵停在三十里外,自己親自帶著少數人過去查探,果然發現有許多人馬駐紮在此。
*
崇綏城內。
此地縣衙如今已經被那些豪強大戶帶來的部曲所佔據,崇綏縣令根本沒料到在武安城後方會有這麼一支軍隊憑空出現,幾乎是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擊敗,而在這場奪城之戰中起到關鍵作用的人,正是一位被稱為任君的文士,她此刻正站在窗外,默默遠眺,不知在想些什麼。
其實那些豪強部曲水準參差不齊,大多數也就僅僅是民兵的水準而已,自身實力有限,況且有各個家族都有自己的打算,未必十分聽她調遣,任飛鴻本來也不指望靠著這些人便能徹底切斷武安城後路,僅僅是稍加牽制而已。
不過今時今刻,任飛鴻覺得,自己這邊的行跡,怕是已然暴露在了武安城的眼皮底下。
——對方的陣營中有高手在。
一名心腹斥候站在任飛鴻身側,將自己探聽到的情況詳細報出。
任飛鴻微微點頭:“讓軍隊駐紮在三十里外,是不想被咱們看到炊煙,從而有所警覺。”
她嘆了口氣,道:“事已至此,任某已是無能為力。”
心腹斥候小心道:“那咱們不若提前離開?”
任飛鴻搖頭:“那些人要是發覺咱們突然不見,肯定會慌亂失據,乃至於彼此攻訐。”笑了一下,“其實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究竟也礙不著咱們什麼,然而城中百姓若是因此受難,豈不是在下的過錯?”然後道,“去準備宴席,再給那些家族的首領捎個話,說西夷那邊有口信帶給他們,聽與不聽,都隨他們的便。”
如今駐紮在城中的豪強大族,有些是真的擔心天子會對他們下手,也有些本身立場就比較搖擺。
豪強的家族聲望不如世家,仕途上受限嚴重,除非能有王遊一樣的際遇,否則很難做到高官,這些人在發覺可能跟西夷那邊搭上線後,忍不住便起了搏一搏的野心。
崇綏城外三十里。
副將:“此地兵馬其實大多是豪強家的部曲,數量雖然比咱們多,卻可輕易擊破,唯一需要憂慮的,是他們據城死守,不肯投降。”
宋南樓搖頭:“他們人心不齊,在見識了我軍的戰力後,只要恩威並用,多半不會頑抗到底。”
他雖然說得輕鬆,其實心中也覺得驚險萬分——能夠簡單擊破崇綏這邊的兵馬,是建立在他帶精兵過來掃蕩的情況下,倘若武安那邊在接到門曲的捷報後,誤以為大局已定,把城中大多數戰力都派上了前線,那隱藏在此地的這一支雜牌部隊,說不定便能起到顛覆局勢的效果。
第76章
任飛鴻派人專門備了酒水,舞樂,然後又給目前暫時駐紮在崇綏這邊的豪強首領下了請帖,她自己則悄悄跑去一位姓計的人家那邊拜訪——對方在崇綏這邊,算是勢力較大的人家之一。
“計鄉長,任某有事相告。”
——在大周,鄉長指的並非管理鄉鎮的長官,而是鄉中長者。
計家族長先是一驚,隨後又重新定下心神,道:“任君莫急,慢慢道來。”
任飛鴻拱了拱手,面上露出一絲苦笑:“其實在下也並不十分確定,只是聽得手下來報,說應家那邊似乎想要派人去一趟武安。”
應家是目前駐紮在城中的另一家豪強,一座城池內,有多個家族的首領同時存在,必定要分出次序來,計家與應家因為實力相近,一貫有些齟齬,任飛鴻既然說對方不好,計家族長當下便信了三分,皺眉道:“他們若當真想要去武安告發我等,那又該如何是好?”
任飛鴻笑笑:“應鄉長身邊多有親近武士相隨,只要將他身邊人放倒,然後細細查問便可,若對方私下並未武安勾連,那自然是你我之幸,計鄉長事後只說是受在下慫恿便是,到時候任某再重新擺酒,嚮應鄉長賠罪。”
計家族長微微點頭——若是任飛鴻一力挑唆兩方爭鬥,計氏或許會覺得對方心存不良,如今此人卻勸說把應氏拿下後,先細細查問再做打算,便愈發信了幾分。
“那該如何將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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