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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晏然此前託宋南樓繞路辦的事情,就是把任飛鴻撈來武安。
此人工作能力不錯,又能夠因勢更易門庭,顯然不算一位忠直之士,再加上家族的緣故,內心多半對建平存在一定成見,當朝廷勢頭正盛時,對方一定會老實效命,等日後天下秩序崩亂,朝廷權威盡喪之時,說不準會調轉矛頭,回來對付故主,對溫晏然而言,算是一個頗為合適的人才。
任飛鴻被宋南樓交給內官,在宮人們的提點下先盥漱了一番,又換了身能夠面聖的衣衫,才被宣入後衙。
武安城的官衙雖小,在內侍們的維持下,卻顯出一種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有序之風來,任飛鴻明白,內官乃是皇帝權力的延伸,這些人的行事風格,也一定會存在有皇帝本人的影子。
後衙窗前,有一位少年人正在臨窗讀書,她沒戴旒冕,用來束髮的是一頂紗冠,坐下的時候,蒼色的長衫垂曳而下,看服飾,很有些南地那邊輕服廣袖的風格,比起朝中權貴,更像文人名士,唯獨目光清凜如霜,讓人聯想起將露未露的劍刃。
——要是溫晏然知道任飛鴻在想些什麼,大略就會發覺,其人確實是很多年沒回中原,像冠幅衣飾等物品每隔幾年都會產生變化,類似的南地風格早在十年前就傳到了建州,大周立國年久,上層生活墮落腐蝕,有些士人的衣服甚至寬大到了行走時必須讓僕從幫忙牽引的地步。
任飛鴻被引至廊下,先拜了一拜,然後才被引入屋內,再度俯首:“草民任飛鴻,參見陛下。”
溫晏然笑笑:“私下相見,且不必拘禮。”
任飛鴻注意到天子手邊擺著一盤蜜桔,這不是丹州本地物產,多半是從建平送來的供奉。
天子言語和氣,注意到任飛鴻在水果上有所留意,竟然還親手遞了一枚蜜桔給她。
溫晏然:“回建平後,任卿就先在少府中待詔罷。”
大周有一個掛名在少府中的九品朝官,叫做內廷待詔,人員沒有定數。不少內廷待詔要麼是文采好,要麼是樂理強,屬於因為一技之長被舉薦到朝廷的特殊人才。
任飛鴻頓了一下,道:“草民受之有愧。”
溫晏然微微一笑:“任卿能夠在此,已是幫了朕大忙了。”
任飛鴻聞言,心頭微微一跳,對方此言,似乎是在暗指自己離開崇綏城時,順手把那些豪強首領都收拾妥當,沒有引起太大的亂子,後續入城的禁軍,幾乎兵不血刃便將崇綏順利收服,那些豪強大族的人口部曲錢財,自然也順勢補充到了前線。
除此之外,這句話似乎也藏了一層深意——天子知曉扶何汸的許多計策,都是任飛鴻的手筆。
任飛鴻有些膽寒,自己行事素來低調,又已經改名換姓,卻還是沒逃過對方的注視。
當然要是讓溫晏然評價的話,這跟任飛鴻本人低調與否關係不大,主要是劇透的功勞,而且攻略區玩梗濃度一向比其他區域要低,對任這位謀士做出了相對客觀的評價。溫晏然之前看過的帖子裡,對任飛鴻的形容是極好弄險,也就不奇怪她為什麼有膽量孤身跑到武安的後方來。
溫晏然看她一眼,不緊不慢道:“等扶何氏覆滅之後,任卿可否幫朕安定西夷?”
任飛鴻微微一頓,向前沉默一禮,算是預設。
她雖然同意跳槽,不過終歸有點作為幕僚的職業操守,就算現在身在武安,也不好吐露此前都替曾經的上司出過什麼主意,天子體諒她曾經的職場經歷,並給出了切實的解決方案——只要扶何氏集體GG,任飛鴻自然也就可以甩脫歷史包袱,無須繼續緘口不言。
溫晏然笑了笑,讓人把任飛鴻帶下。
西夷勢力龐雜,雖然如今已經遭到了重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越是遭到巨大的壓力,越容易叫這些人團結起來,拼死反抗。
溫晏然思忖,任飛鴻此人離經叛道,再加上西夷與中原之別,扶何汸大約也只肯信這位幕僚五分,所以任飛鴻才潛入崇綏,想要做出一些大事來彰顯自己的能為。
“讓宋將軍過來見朕。”
宋南樓把任飛鴻送到武安後,沒有立刻離開,他恭候半日,果然有內官過來宣他覲見。
天子一見他面,便直接道:“如今台州四族中,有三家都受重創,剩下的人裡,自然以扶何氏為主。”又道,“若換做朕是扶何汸,如今正好從容收拾州中勢力,然後據州而守,與建平相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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