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後面的潰退足夠合理,貢姓年輕人那邊帶的人馬雖然不算少,卻也不算太多,他本沒打算衝得太近,不想師諸和早早避戰而走,一個收勢不住便衝入了營盤當中,馬匹的行動受到阻礙,不管是前進還是後撤都施展不開,那些兵卒見到主將驟然落馬,生死不知,而大周計程車兵們又在陳明跟任飛鴻的帶領下,從兩翼包抄合圍,一時間士氣大喪,被殺得丟盔棄甲。
甘維坐在馬上,感覺手足冰涼,他們把師諸和的能耐估計得太高,結果此人根本控制不住手下的兵將,導致在撤退時,麾下小校不遵軍令,自行帶著人馬發動攻勢,貢氏只顧追擊,沒有把那些被遺漏下的兵卒放在眼裡,最終導致用來做餌的整支兵馬全數覆滅。
見到後方情況右邊,師諸和也沒有繼續逃竄,勒馬立於道中,有些慶幸如今光線不如白日時那般清晰,邊上的甘維無法也無心觀察周圍的情況,省去了對自己演技的進一步考驗。
被貢姓年輕人帶著的兵馬隨著主將的戰死,被陳明兩人一戰而覆,隨從此人而來計程車卒約有兩千五百餘,本意是為了讓師諸和產生“帶著不到一千人就能輕鬆擊退數量是已方兩三倍的敵軍”的錯覺,如今擊退變成了擊殺,貢姓將領本人自然身死,被帶過來計程車卒們,有半數變作了師諸和的俘虜。
甘維見狀,一口氣喘不上來,直接從馬背上栽倒,而等他睜眼開後,已經到了第二天白日。
顧不得洗漱,甘維匆匆趕到師諸和的大營中——既然敵人已被消滅,師諸和自然缺乏離開的理由,也就帶著兵馬大搖大擺地返回了原來的營盤當中。
神色憔悴的甘維拱手為禮:“師將軍。”
表情有些不悅的師諸和皺了皺眉,到底出言允許甘維坐下。
甘維想打聽昨夜的情況,猶豫幾番,還是開口:“師將軍,昨晚帶兵擊退敵軍的那位小校……”
話未說完,師諸和麵上忽然露出怒意,直接揚聲打斷了對方:“什麼擊退敵軍的小校,昨夜分明是師某帶著將士奮勇衝殺,才將來襲的匪徒盡數擊退!”
“……!”
甘維目瞪口呆,面白如紙,他萬萬不曾想到,面前的年輕將軍除了無能膽怯之外,竟然還打算冒領下屬功勞!
這樣的人,居然也能被選為一營主將嗎?
邊上幕僚開口打圓場,勸解道:“將軍的功勞,營中將士都是親眼所見,到時候報於天子知曉,將軍定能封侯,甘君方才睡醒,恐怕還有些思緒不清,還望將軍莫要與他計較。”然後連使眼色,目中滿是“不要觸怒這個無能主將”的憂慮之意,讓人將甘維帶了出去。
幾乎算是被趕出來的甘維搖搖晃晃地走回自己的營帳,一進門就失力地跌坐在地,親隨過來為他更衣,結果衣服剛穿到一半,被髮跣足的甘維彷彿是從夢中驚醒了一般,奮力一推,直接推翻了水盆,然後在帳中指著師諸和的方向流淚大罵:“此何人哉,此何人哉!”
他此刻當真是心痛如絞,若是因為分析失誤或者敵人太強導致失敗,甘維勉強也能接受,然而這一回師諸和分明是個最最無能的廢物,卻憑著運氣,莫名其妙地擊敗了盧嘉城的兵馬,又叫自己如何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想來此人之前能在北地那邊立下剿匪的大功,也都是憑著欺上瞞下的本事做到的,之前宣稱計策來自於天子,只是因為皇帝的功勞無法被他吞為己有而已。
甘維捂著胸口,痛罵師諸和人品低劣,不戰而逃,據下屬功勞為己有,從外頭低調路過的陳明意外看見了這一幕,深覺僅憑眼前的景象,委實很難判斷那一方才是真正的大周忠臣……
就在甘維暫時背離立場,替大周糟糕的人才選拔現狀悲痛哭泣時,屬於師諸和的主將營帳內,陳明等三人正在商議之後的戰術。
任飛鴻拱了拱手,笑道:“恭喜恭喜,經此一役,恐怕他們更要小覷將軍。”
師諸和微微苦笑,為了平定東部,他揹負罵名之事自然無足輕重,而且值得慶幸的是,假裝無能貪婪的那一幕雖然丟臉,但至少天子跟同僚們都不曾見到。
其實同僚們固然不曾見到他逃跑的模樣,但有著遊戲面板做外掛的天子本人,卻在第一時間,清楚地把握到了師諸和帶著人馬率先往戰場反方向溜的情況。
西雍宮中,溫晏然看著【戰爭沙盤】上的己方兵力分佈變化,微微頷首。
情況跟她預判的一樣,當初《君王攻略》評論區裡熱心網友的總結果然是正確且有用的,雖然師諸和本人不會打仗,但在需要跟敵方人馬飆“誰才是戰場上最無能的人”的演技的時候,他不用多偽裝,只要站在這裡,顯露出往日的正常水準,就能讓人對大周藥丸這件事深信不疑。
第95章
不少人都知道,近來天子總是召戶部官員覲見。
溫晏然是為東部之戰做準備,起碼今明兩年,那邊稅賦顯然已經指望不上,台州之戰因為結束得乾脆利落,損耗還不算大,戰後清查出來的隱田隱戶可以聊做添補,然而東部百姓數量遠多與丹臺兩地,一旦當真動手,必然會帶來極大的損失。
哪怕是她這樣不通兵事之人也明白,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後勤事務極其繁瑣也極其重要,東部已經磨刀霍霍,旦夕間便要舉事,溫晏然總不能讓前線將士餓著肚子打仗,因為西夷之事加班加到生了兩回病的盧沅光,又得投入到新的工作當中,她歲數不大,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紀,然而自從台州之戰開始後,就生生累瘦了一大圈,寬大的官袍套在身上,竟顯得有些支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