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諸和道:“不過對方軍中若是有出色人才,光憑此事,就能看出咱們兵力空虛。”
任飛鴻:“便是沒有出色人才,也一樣曉得咱們兵力空虛。”笑,“可惜你我都沒有天子那樣的能耐,否則一番疑兵之計下來,就足夠他們膽戰心驚。”
外間天色微亮。
強攻了一晚上卻沒能將鄔堡攻下,最終不得不退兵的葛璞又握緊了馬鞭,她表情冷硬,手臂抬了又放,放了又抬,一時間不知道該抽誰才合適。
——自己明明曉得葛羽不靠譜,之前怎麼就誤信了對方的鬼話?
跟現代社會不同,這個時代的訊息傳遞非常混亂繁雜,作為一軍主將,被邊上人忽悠著做出錯誤決策其實是很普遍的事情,尤其是葛璞的幕僚們各執己見,乍聽上去往往誰都有點道理,等執行起來,又很容易出現各種不靠譜意外。
葛羽跪在地上,一言不敢發。
葛璞道:“此刻軍心已然浮動,而且錯失了攻城良機……”
她一面說,一面狠狠用眼神剜了地上的族弟兩眼。
葛璞也意識到了,她不該攻打甘氏鄔堡,而應該強攻盧嘉城才對,就算防著後者偷襲,不能全力強攻,也沒必要主次不分,先對鄔堡下手。
葛氏這邊的情況本來就已然十分危急,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東部那邊居然派了輕騎過來傳訊,對葛氏他們嚴加斥責。
葛璞怔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切齒怒罵:“那些人竟敢如此!”
師諸和等人攜帶的兵卒不多,卻偏偏佔據了兵力是自己十倍以上的盧嘉城,換了誰過來,也都得懷疑是不是葛氏這邊起了二心,故意將城池拱手讓給敵人。
就像葛氏這邊無法再信任甘氏的立場一樣,東部腹地那邊也開始懷疑他們的立場了。
葛璞心中苦澀,換做她是典無惡身邊的幕僚,看到偌大一個盧嘉城,在數日內就輕輕鬆鬆就被敵人奪取,也得懷疑是不是有人故意開城納官軍入內了。
“事已至此,唯有一種方式能夠證明我等忠誠。”
葛璞果斷道:“立刻帶兵往西,伏擊建平援軍。”
建平那邊不管是猜測盧嘉城本地出了問題,還是覺得師諸和帶兵謀反,事後必定都會派人過來平叛,然而葛璞等人卻以為,己方有一個資訊上的優勢,那就是建平援軍並不清楚盧嘉城的真實情況,他們完全可以假裝自己是本地大戶組織起來反抗叛賊的民兵,等騙得來人信任後,再找準機會,給援軍來一記背刺,以此證明自己的忠臣。
葛羽小心:“甘氏那邊……”
葛璞閉了閉眼,思緒倒是清楚了一些:“如今且不必多加理會,想來他們就算有意投效師賊,也未必會為那些人豁命效力,臨走之前,派人以言語惑之即可。”
果然,甘氏得到訊息後,也沒有繼續跟葛氏對峙的想法,有人站在鄔堡城牆上,向外高聲道:“我等本不欲與葛君刀兵相見,只是葛君如此見疑,又率先揮兵強攻,甘氏實在不敢開門相迎,只盼葛君此去馬到功成。”
葛璞也單獨騎馬而出,道:“只要甘老按兵不動,等下次相見時,你我自能再續同僚之情。”
為了安撫甘氏之心,葛璞在離開前,特地把私兵裡混雜那些甘氏族人丟下,鄔堡那邊確認過外頭人的身份,又看著葛氏的兵馬遠去,才放下吊籃,把人吊上了城頭。
一個面色憔悴的年輕人還沒從吊籃中走出來,便開口急道:“趕快替我通稟,我要拜見家主!”
邊上有人認出了那個年輕人,他也是甘氏嫡脈出身,名叫甘趨,當下不敢怠慢,立刻去知會甘氏族長。
甘氏族長不知對方到底有什麼訊息要說,只得接見,甘趨入內後,向前拜了一拜,開門見山道:“事已至此,咱們已然無法繼續與葛氏合流,大人細想,若是葛氏最終得手,事後論起功過時,功勞自然是他們的,至於遺失盧嘉城的罪責,豈不得完全算在咱們甘氏頭上?”
他的想法很直白,大家都是豪強,如今能夠聚集在一起,全是因為權勢跟利益,彼此間沒有半點大義情分在,事到如今,兩邊已經出現了根本性的分歧,倘若葛氏成功,甘氏多半不會有好下場,若是葛氏失敗,反倒無力對他們做出任何處置了。
甘氏族長沉吟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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