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幕僚跪在典無惡面前,苦苦請他派人救援孫無極,讓兩邊兵馬匯合於一處,或許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典無惡勉強支應:“城內還有多少人馬?”
幕僚回答:“騎兵還有三萬,步卒……”
不等人把步卒數量報出,典無惡便揮了揮手,打斷對方:“建平兵馬精壯至此,步卒又有什麼用處?”微微沉默,然後道,“讓人帶著騎兵出去,把師弟救回。”
吩咐完後,自己居然再次臥倒,不去理會外面瑣事。
幕僚心知主君已經灰心喪氣,只能自行去把命令分派下去,結果排程不靈,屢屢被宋南樓手下人馬擊退,相比於橫平縣中人,對方全程都如貓戲老鼠一般輕鬆自若。
戰敗的訊息不斷傳來,可怕的沉默瀰漫在官衙當中,庾高已經重病不支,中間勉強清醒了一小會,聽到戰報後,又再度嘔血暈倒,典無惡更是已經心灰意懶到了極點,最後居然讓人拿了酒水來,決定一醉方休。
與橫平縣中人情況完全相反的是宋南樓,圍城期間,他親自上前督戰,對將士們勉勵勸慰,每有斬獲,自己一分不留,全都賜給下屬。
其實按照宋南樓的眼光看,橫平縣這邊尚且存在一定翻盤的機會,他本人氣勢再盛,也是異地作戰,倘若孫無極能夠突然振奮,從後方對他們進行擾亂,然後典無惡再以自身威信,召集承州其他地方的人馬過來援助,那自己或許會反過來陷入被包圍的困窘當中。
然而典無惡如今威信掃地,他本人也缺乏從頭來過的勇氣,每日只在官衙中飲酒,期間甚至還不斷有小股部隊私自離城,向宋南樓投降。
兩邊的對峙持續了大半個月,隨著陳明帶著本部人馬與宋南樓匯合在一處時,那種僵持之態便宣告了結束。
宋南樓部下人馬看到援兵抵達,當然大喜過望,而典無惡那邊,則是在原本的絕望上,又覆蓋了一層陰霾。
軍營中。
跟同僚接上頭的陳明訝異:“孫無極已經死了?”
宋南樓解釋了一句:“確實死了,但他並非是被在下誅殺。”
孫無極此人在來的路上就屢屢丟棄傷兵,只把精銳帶在身邊,等駐紮在土城中後,隨著宋南樓那邊攻勢的緩和,土城中的人心反而沒之前那麼齊聚,其中受傷之人擔憂會被拋棄,甚至被宰殺充作軍糧,心中惶恐不安,加上孫無極不懂安撫,只曉得用強力鎮壓,最終導致了夜間炸營。
雖然上官下令安定秩序,然而眼前之人都是往日並肩作戰的同袍,誰肯向對方下手,任憑孫無極如何呼喝,也再無法控制住局勢,亂象一旦成勢,就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了,他本是一代悍將,最後居然稀裡糊塗地死在內亂之中。
宋南樓當時之所以沒有一鼓作氣將孫無極等人剷除,原先是想以土城為餌,把典無惡釣出來,結果這兩個人一個死於自己兵卒之手,另一個萎靡不振,盡日以酒水自娛,倒讓他的計劃遲遲未能奏效。
等陳明抵達後,那種無形的壓迫感更為強烈,橫平城內的人心愈發動搖,又過了一日,城門大開,從中湧出了大約一千左右的騎兵。
這些騎兵身上的裝備並不整齊,武器也亂七八糟,馬匹更是是優劣不齊,看起來簡直不像是一支隊伍。
從城門中湧出的騎兵不閃不避,隨著打頭之人一聲呼號,便向著建平大軍正面衝了過來,後者則根本沒有派人應戰,只是幾波箭雨下去,那些人便傷亡大半。
饒是宋南樓帶兵時一貫心狠,此刻也忍不住生出幾絲憐憫之意,對下屬道:“跟他們說,溫謹明此人早已死在北苑,縣中那位乃是假冒,為了一位偽王送命,豈不讓天下笑話,若是他們就此投降,朝廷願意收容。”
下屬奉命而去,然而等他們將話喊出口後,橫平縣那邊,一位四十多歲的人打馬而出,昂然回應:“我本是田間一農婦,那位泉陵侯是真是假,與我等又有什麼分別?當日之所以信奉玄陽上師,實在是家中貧困,官吏盤剝無度,根本沒有立錐之地而已,如今事已不可為,願意以死相報。”
宋南樓注意到,對方手中武器,似乎是用來翻土的鐵齒楱(zòu)所改制的。
白馬銀甲的少年將軍面無表情,只是下令讓弓弩手再度齊齊射擊,箭矢呼嘯飛過,穿骨裂肌,宋南樓沒有迴避,親眼注視著那些人不斷從馬上墜落到底,直到再沒有一絲動靜。
“打掃戰場,為那些人收屍。”宋南樓本該堆建京觀震懾,只是心中憫其忠義,頓了頓又道,“派人將他們安葬。”
等建平這邊把那些人埋葬好後,一群文士打扮的人從城中戰戰兢兢地走出,手捧典無惡的信印,下跪投降。
宋南樓根本不肯親自接印,只讓手下將其收好,然後跟陳明一起,帶軍入城——此刻典無惡已經自縊而死,宋南樓將他首級斬下,用來去各郡招降,同時處置橫平縣內遺留的事物,並將被軟禁在此的褚歲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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